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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本将想亲自去。但都护府的事务脱不开身,东海防务也离不开我。所以——我打算让我侄子方云去。他在扶桑做了三年都护,减税、兴学、修港,把扶桑六十六国理得服服帖帖。但他是跟着我的舰队在扶桑登陆的,他没去过更远的地方。他自己也不甘心一辈子待在扶桑。上个月他给我写信,说想去远洋看看——看看我们当年在扶桑收缴的那些海图上画着的虚线尽头是什么。”
费奥多尔点头。他见过方云——那个在方海身边当了三年副将的年轻人,在扶桑任上做出了不少实绩。方海想让他去远洋,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磨砺。这种传承的方式,与大胤的军器局里赵大河带田师傅、北境军里石头带石破军,如出一辙。大胤的每一代人都在把自己最好的东西传给下一代——不是留钱财,是留本事。
“那我也想向方将军讨一个名额。”费奥多尔认真地说,“我不是去打仗的——我这把老骨头打仗也没什么用。但我是罗斯驻大胤的使节,远洋船队如果到了海的另一边,遇到了我们不认识的国家,总要有一个会说话的人。我在长安被软禁的那半年里学会了一个道理——谈判桌上能拿到的,战场上未必拿得到。大胤的舰队和大胤的通译都足够强,但罗斯人的口音和思维方式,也许在某些地方比大胤人更好用。”
方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船坞里回荡,盖过了铁锤敲击龙骨的声音。
“费奥多尔大人,你这张嘴,比轮转火铳还能打。好,名额我给你留着。三年后船队出发,你站在第一艘船的船首。如果到了海的另一边真的遇到了新国家,你负责说话,方云负责保护你。”
费奥多尔微微一笑,右手按在胸口,微微欠身。船坞里的锤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敲在铁力木的龙骨上,也敲在费奥多尔的心里。他从莫斯科走到长安,从长安走到泉州,从外交官走到造船厂的旁观者,从旁观者走到未来远洋船队的成员。他不知道海的另一边有什么,但正如他给伊凡大公的信里写的那样——这个世界很大,大胤只是其中的一块拼图。而他想要亲眼看看,拼图的其他部分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