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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船台旁边,手里拿着旱烟锅,看着学堂的第一批学徒们在工长的指挥下铺设龙骨。那些学徒几个月前还是码头上扛桐油桶的苦力、船坞里拉风箱的杂工,现在每个人都能独立操作一整段肋材的锻造流程。郑平把从南胤带回来的巨树树脂配方交给学徒中的班长,那个班长用炭笔在船台柱子上记下配方编号——字迹歪歪扭扭,与柱子顶端郑平写的那行“甲板拼缝配方·承平六年定稿”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海站在承平号艉楼上,望着探海号的龙骨在船台上缓缓成型。他想起李破——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在北境雪地里追兔子时绝不会想到几十年后帝国的舰队会跨越半个世界,把旗帜插到南半球的大陆上。他低头看了看右肩——楠木正成留下的旧伤在冬天反而比夏天更疼,赤脚医生把膏药配方从艾草换成了姜黄又换成了南胤硫磺,疼痛减轻了一些,但阴天下雨时仍然会隐隐发麻。这旧伤跟了他好多年,从扶桑京都郊外的山崎战场一路带到泉州港、承平岛、凯末尔岛、南胤大陆,每一条航线都疼过一遍。
开海号在正午的阳光下缓缓驶出船坞。石破军站在艉楼上,李瑶光站在他旁边,常盛带着二十个北境老兵在甲板上列队。郑平站在码头上看着开海号的船底划过水面,船底涂料在阳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那是他花了好长时间从南胤巨树上采回来的树脂,配上承平岛的火山灰和凯末尔岛的硫磺,反复试验了不知多少次才定下的配方。郑师傅站在他旁边,铜杆烟锅叼在嘴里,没有说话。
方海从承平号艉楼上转身,朝开海号的方向挥了一下手。下一段航程的方向已经明确——开海号和探海号往东南,承平舰队主力沿南胤大陆东海岸往东,两路舰队在灯塔照射范围的极限处会合。石城人留下的铜板和星图还在等人去破译,郑师傅散落在未知岛屿上的十一件青瓷瓶还在等人去找,深海海沟底部的热液喷口仍在无声地喷涌着高温矿液,那条暖流仍在以三节的稳定流速朝更远的地方流淌。
帝国的版图在这片蓝色绸缎上继续展开,下一盏灯塔还没有点亮,但他已经听到了风帆升起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