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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拒绝?
我拒绝敲响钟声,不是因为怕死。马尔科把文件放在书桌上,是因为郑师傅教过我另一句话——开三格永远不要开三格,因为开到三格锅炉压力会超过安全极限,密封垫撑不住,整条船都会被炸成碎片。陛下,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开三格,是炸掉整条船。但船上的不只有敌人,还有奥斯曼帝国最后的一百万臣民。钟声响起时,君士坦丁堡的每一口井、每一座桥、每一间医院里的蒸汽消毒器都会爆炸。您不是在对抗大胤,您是在毁灭自己。
巴耶济德沉默了很长时间。金角湾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书房里只剩下烛光在跳动。然后他笑了,一种苦涩的、近乎温柔的笑容:马尔科,你在泉州学到的东西,比朕想象的要多。你说得对,朕不是在对抗大胤,朕是在毁灭自己。但朕已经毁灭了太多次——毁灭了穆斯塔法,毁灭了哈桑,毁灭了奥斯曼帝国的海军,毁灭了朕自己的野心。再多毁灭一次,又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门小型舰炮模型,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轻轻放在马尔科面前:朕不强迫你。但朕请你帮最后一个忙——把这门模型炮带回泉州,交给郑师傅。告诉他,巴耶济德这辈子最后一炮没有打响,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没有意义了。朕修了一辈子炮台,没有一门能挡住蒸汽战舰。现在朕明白了——真正的炮台不是石头和钢铁,是学堂里的钟声,是学徒们的锤声,是所有人一起向前走的声音。朕的声音太小,敲不响那座钟。
马尔科接过模型炮,炮身上的朕的最后一炮铭文在烛光中微微发亮。他想说些什么,但巴耶济德已经转过身,望着窗外金角湾的夜色,背影瘦削而孤独,像一根被海浪冲刷了太久的礁石。
去吧,马尔科。趁大食正规军还没有围城,趁博斯普鲁斯海峡还通着。朕会在这里等萨拉丁,等他来拿走朕的王冠。但朕不会把君士坦丁堡的钟声给他——那钟声属于所有曾经在这座城市里生活过的人,包括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