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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校尉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披着黑色大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院中情形时,在李破和值房内的夏侯岚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
“岚儿,胡闹!”夏侯琢翻身下马,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这是刑名司,不是你家后花园!还不出来!”
夏侯岚在值房里吐了吐舌头,不情不愿地挪出来,却还是站到李破身侧,小声嘟囔:“我就看看嘛……”
夏侯琢没理她,走到李破面前,目光平静:“李副旅帅,城中骚乱,高大人正全力缉凶。乌桓旅帅让我来问问,你这边‘协查’进展如何?可有需要帅府协助之处?”
这话问得官方,但李破听出了弦外之音——乌桓是让夏侯琢来探口风,也是来给他撑场子的。
“回校尉,”李破抱拳,“正在梳理线索。清晏园已查封,抓获管事一名,发现听雨楼痕迹及可疑转运证据。另从在押人犯口中,获悉南北货运链条关键人物‘混江龙’罗耿线索,已呈报乌桓旅帅。目前正全力追查货物下落及城内潜伏之敌。”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既汇报了成果,又暗示了手中握有重要线索,还不着痕迹地点出自己直接向乌桓负责。
夏侯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做得不错。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提醒,“树大招风。有些功劳,一个人吃不下,也容易噎着。该分润的时候,不妨大方些。”
这是在提醒李破,适当给高启一点甜头,别把关系搞得太僵。
“多谢校尉提点。”李破从善如流,“卑职明白。高大人那边,已有沟通。”
“那就好。”夏侯琢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望着李破的妹妹,眉头微蹙,“岚儿,跟我回去。李副旅帅公务繁忙,你别在这儿添乱。”
“我才没添乱……”夏侯岚小声抗议,但在兄长严厉的目光下,终究不敢再说,只是依依不舍地看了李破一眼,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夏侯琢走了。
临走前,夏侯琢回头,对李破淡淡道:“漳州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李破,好好下。我看好你。”
说完,翻身上马,带着夏侯岚离去。
李破站在院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波澜微起。
夏侯琢的提醒是善意的,但他不知道,李破手里的牌,有些是连乌桓都不能完全交底的。比如苏文清和“柳社”,比如老瞎子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比如……他藏在心底,关于那个玉坠和“狼煞”的隐秘。
乱世如棋,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想当棋手。
而他李破,要做的不是哪一方棋盘上的胜负手。
他要做那个,最终能自己制定规则的人。
他转身走回值房,拿起那份给苏文清的回信草稿,添上了王嵩交代的接头暗语和信物信息,然后仔细折好。
“陈七。”
“在。”
“把这封信,送到‘云裳坊’。亲自交给苏小姐。”李破将信递过去,眼神深邃,“告诉她,她要的‘盐茶票据’,或许就在‘混江龙’接下来的货里。至于怎么拿到……就看‘柳社’的本事了。”
陈七凛然,接过信,快步离去。
李破重新坐下,摊开漳州地图。
北漠骑兵还在野狼谷。
高启在童府抓“鬼”。
乌桓稳坐帅府,静观其变。
夏侯琢似友似敌,态度微妙。
苏文清和“柳社”在暗中活动。
靖北王的阴影无处不在。
而那个真正的“青萍先生”,或许就藏在某个角落,冷眼旁观,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但李破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复杂才好。
水越浑,他这把刀,才越能出其不意,砍中要害。
他提起笔,在地图上“黑风坳”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字:
“饵”。
窗外,天色渐午。
漳州城的这个白天,注定不会平静。
而李破,已经准备好了新的鱼饵。
就看那些藏在暗处的鱼,够不够贪,敢不敢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