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半个时辰前，他的管家揣着百两黄金找上门，说…… 说只求一个‘产后虚脱，婴孩夭折’的结论。还说，若是我们识相，往后提刑司在京城的用度，伯爵府都能‘照看’；若是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里的威胁，像一把钝刀，悬在两人之间。张提刑看着宋清砚，眼神复杂得像是掺了沙：“清砚，你知道的，永宁伯爵府是皇亲国戚，赵承煜更是太后的心头肉。我们这些小官，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你我万劫不复。这百两黄金，够你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也够…… 够堵上这桩‘意外’的口。”

宋清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头。他走到木台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白布 —— 那布下的躯体，曾是一个鲜活的女子，或许还曾期待过孩子的降生；那布下的婴孩，本应有机会看看这世间的阳光，却在降生的第一天就成了冤魂。他的指尖传来白布的冰凉，那冰凉透过指尖，渗入心底，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 那时他还是个民间仵作，因不肯为权贵篡改验尸结果，被诬陷入狱，是张提刑力排众议将他救出，还举荐他入了提刑司。

可正因如此，他更不能妥协。

“大人，” 宋清砚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张提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您当初救我，举荐我，不是因为我会趋炎附势，而是因为我信‘尸身无谎’。王氏喉中的毒，婴孩口鼻的绢丝，都是铁证。若我今日为了百两黄金，为了自保，就将这真相埋进土里，那我与赵承煜的帮凶有何异？那死去的王氏与婴孩，他们的冤屈，又该向谁诉说？”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青色官服：“这官服虽只是九品，却是先帝特批的。先帝说，仵作是‘替死者言，为生者权’的人，当有几分风骨。清砚不敢忘，也不能忘。今日之事，恕难从命。”

张提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知道宋清砚的性子，一旦认定了 “真相” 二字，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你…… 你好自为之吧。”

宋清砚不再多言，转身重新走向木台。他抬手掀开白布，王氏的面容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 —— 双目紧闭，眼窝微微凹陷，唇色乌青，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血渍，那是毒发时呕出的。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木台上，发丝间还沾着些许草屑，想来临死前曾在地上挣扎过。

宋清砚弯腰，从脚边打开的木制工具箱里取出那根验冤钗。他的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指尖捏着银钗的中端，缓缓探向王氏微张的喉间。钗尖轻轻触碰到她的咽喉，宋清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曾经温热的肌肤，此刻已冷得像冰。他将钗尖探入三分，停留片刻，再缓缓抽出 ——

灯光下，那探入喉间的钗尖，已然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青黑色，像被墨汁浸过，又像被青苔覆盖，触目惊心。

（宋清砚的心声）“王氏，我知道你疼。” 他看着那抹青黑，指尖微微发紧，银钗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那毒入喉时，必是烈火焚身般的痛吧？你拼尽全力留下的抓痕，是不是想告诉世人谁是凶手？还有你的孩子，那个刚降生的孩儿，他还没来得及看看你，就被人用湿绢闷死…… 你们母子的冤屈，像这银钗上的青黑，抹不掉，也忘不掉。”

他抬手，用银钗轻轻拨了拨王氏的嘴唇，露出她齿间残留的黑色血渍：“若我今日屈从了权贵，改了验尸文书，你们在九泉之下，又怎能安息？这世间的公理，若连一个仵作都要背弃，那还有谁能为你们说话？”

“咔嚓 ——”

窗外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将整个验尸房照得如同白昼。宋清砚的侧脸在闪电中格外清晰，眉骨高挺，下颌线紧绷，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映着油灯的光，也映着银钗上的青黑。紧接着，一声炸雷轰然响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官帽上，也落在木台上的白布上。

雷声未落，“哐当” 一声巨响！

验尸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撞得粉碎，木屑飞溅，带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 那人穿着一身纯黑的夜行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匕，匕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直刺宋清砚的后心！

“小心！” 张提刑惊喝一声，想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黑衣人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指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击中张提刑的腹部。张提刑闷哼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墙上，口中溢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得腹部剧痛难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宋清砚虽专注于验尸，却常年与尸体打交道，对周遭的动静格外敏感。听到风声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 ——“噗嗤” 一声，短匕没能刺中心脏，却深深扎入了他的胸膛偏左位置。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来，紧接着是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一把火烧着了他的五脏六腑。更可怕的是，一股麻痹感迅速从伤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验尸台上，木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台上的瓷瓶险些摔落。他手中的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