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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甚至不在睡觉,他的眼睛大睁着。他也没有失去意识,因为他的眼睛一度落在马克身上,然后又看着别处了。“对不起,先生。”马克刚开口说话,又闭嘴了。副总监不在听。他似乎在神游天外,马克甚至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总监的真神究竟在不在这里,他的魂灵是不是远飘天外,像一缕青烟般在无形无色的无穷大千世界里,在宇宙不为人知和永久沉睡的角落里,渐渐弥漫消散。从这对黯淡的、水汪汪的眼睛里射出的目光,似乎是无限的——没有形状,连绵不绝。屋里寂静冰冷:没有钟响,火也熄灭了。对这么一张脸说话是徒劳无功的。但是想走出屋子似乎也很难。因为副总看到他了。马克很害怕;这和他所有其他的体验都截然不同。
最后,威瑟先生说话了,他的眼睛没有看着马克,而是看着远方的某处,在马克身后,在窗后,可能是看着天空。
“我知道这是谁,”威瑟说,“你的名字叫斯塔多克。你进来想干什么?你还是出去。走开。”
就在此刻,马克的神经突然崩溃了。过去这几天来点滴累积的恐惧,此刻都汇成一个坚定不移的决心,他马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他穿过大厅。他走出大楼,在车道上一路走下去。他又一次感觉,他要走的路线看来是显而易见的。大门正对面是一列茂密的树林,中间有一条土路穿过。顺这条土路走半个小时,就能到科特汉普顿,在那里他可以乘乡村巴士去艾奇斯托。至于那之后如何,他根本不去想。只有两件事很重要:首先,逃出这个宅院,然后,回到珍的身边。他满心渴望着珍,这种身体上的渴望,和性欲毫无关系:似乎珍的身体会传递给他安慰,给他坚毅的精神,似乎珍的皮肤会洗清纠缠他的这些污秽之事。不知为何,马克完全没有想到她可能真的疯了。他还太年轻,不相信有痛苦。他还总是想着:只要他猛冲一下,罗网就总会破裂,天空会一片晴朗,即便这些都没有实现,到最后,结局总不外乎是珍和马克促膝喝茶。
他已经跑出了平地;他穿过了道路:他跑进了树林。他突然停住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前方的小路上有个身影:一个高大的、非常高大的、微微有些驼背的人,一边漫步,一边哼哼着一小段沉闷的旋律:正是副总监本人。一瞬间,马克心中那些脆弱的勇气都烟消云散了。他转过身去。他站在路上;他好像从来没有如此痛苦过。然后,他疲倦了,如此疲倦,感到脆弱的眼泪已经盈眶,他极慢地走回了伯百利。
◆〇◆
迈克菲先生在山庄的底层有一间小屋,他称之为自己的办公室,如果没有他本人引导,任何女人都不得入内;当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不久,他和珍·斯特多克同坐在这间井井有条但是落满灰尘的公寓房里,他请珍来这里,按他的说法,是要给珍“简短而客观地介绍当前形势”。
“开宗明义,我要先说明,斯塔多克太太,我认识导师已经很多年了,他的大半生都是个哲学家。要说哲学是什么明确的科学,我自己都觉得有欠公允。我提起这件事,是因为这足堪证明他的智识才具。而且,为了不主张主观臆断问题,尽管我在闲谈时会这么说,可我实际上认为,他这个人并非一向有所谓奇思异想的天赋的。他的原名叫兰塞姆。”他说。
“莫非是那个写了《论方言和语义》的兰塞姆吗?”珍说。
“然也,正是此人。”迈克菲说,“哦,大约六年前——我把日期都写在一本小本子里面了,不过我们眼下不用管那个——他第一次消失。他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一丝痕迹——大约消失了九个月。我还以为他很有可能在洗澡的时候溺死了之类的。然后有一天,他又出现在自己剑桥的屋里,然后就得病了,去医院又住了三个月。他闭口不谈自己去了哪里,只在私下里和几个朋友说起此事。”
“哦?”珍急切地问。
“他说,”迈克菲掏出鼻烟壶,在“说”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他说他去了火星。”
“你是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病中?”
“不,不。他说这话时如此平静,随便你怎么想都可以;这就是他的故事。”
“我相信他。”珍说。
迈克菲挑出一撮鼻烟,小心翼翼之极,好像这撮鼻烟和鼻烟盒里其余的大不相同一样,还没有嗅进去,就先开口了。
“我只是在说事实,他和我们说,他去了火星,被韦斯顿教授和狄凡先生——此人现在名叫费文思通勋爵——绑架去的。他自己说,他逃离了这两个人——在火星上逃出来的,你明白吗?——又在火星上独自游荡了些日子。”
“我想,火星上是无人居住的吧?”
“关于这一点,除了他说的故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斯塔多克太太,你当然清楚,一个甚至在地球上也茕茕孑立的人——比如说一个探险家——有时候心智会走极端。我就听说过有人会忘记自己是谁。”
“你是说导师他可能凭空幻想出了火星上的事物?”
“我不做评论,”迈克菲说,“我只不过是在记录。他自己说,火星上有各种各样的生物;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把自己的家弄成了一个动物园,不过这无关紧要。他还说,他遇见了一种眼下正和我们休戚相关的生命。他称这种生命为‘艾迪尔’。”
“你是说某种动物吗?”
“你曾经想过要给动物下个准确的定义吗,斯塔多克太太?”
“我觉得没有过。我是说,这些生灵……哦,是不是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