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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形的威胁,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未知,从遥远海平面般的边界袭来。她的眼角似乎瞥见,那是无法形容的光芒,带着金属镀膜或晶体折射般的繁复虹彩,又仿佛流云或者海浪般变幻莫测,吞噬着她背后原本黯淡黑白的空间。
小米感到那光触及自己的身体,突然间,整个世界发生了难以理解的翻转,原本在水平面上奔跑的她,竟像是攀爬于近乎垂直的峭壁,重力方向由脚下移向身后,迅速滑入无尽天际线上的某一个点。她拼命想抓住任何东西,可周围的一切都如同镜面般光滑无缝,她大喊,却没有声音,只有坠落,无休止地坠落。
救我。自由落体感被坚硬触觉所代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仍然躺在那张充满霉味的木板床上,模糊的光亮透过眼皮提醒她,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自从一年前被老乡骗到硅屿之后,小米现在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还不错。
每天七点,左右不超过5分钟,屋里的八个人都会陆续醒来,无须闹钟、鸡鸣或是其他工具,就像是一缕特定的光线唤醒了埋在体内的生物钟,仅仅是习惯而已。她们会排成一行,在布满紫绿色苔藓的石槽前快速洗漱,白色的泡沫随着凹槽的斜度缓缓流进方形水池,又汇入那汪镀着油膜虹彩的废水潭,迂回曲折地与这座岛屿上的其他工业生活废水一起,义无反顾奔向大海。
就像当时老乡跟她妈说的,那是南方,南方,所有打工仔都往那边跑,想都不用想。
母亲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小米收拾行李,装上一大罐家里自制的辣椒酱,又把她的一头长发铰得比她弟的都短。
记住,头发只许留这么长,长了就得铰。妈妈叮嘱道。记住,想家了就舀一勺辣酱搁嘴里。
小米只是抱着她使劲儿流泪,母亲的袖管都湿透了。
火车坐了整整两天两夜,又辗转了几趟卖猪仔的长途黑车,她和其他六个人终于近乎虚脱地踏上这片南方的土地。一切确实新鲜而又陌生如未来世界,空气像饱蘸水分的海绵,稍微一动弹就挤得浑身湿润,夜晚被七彩灯光渲染得如白昼般耀眼,无数发光屏幕鬼火般布满街道,夜总会招聘和性病广告并排齐列,行人装束有种超现实的滑稽感,而他们的目光,像是直接穿透了这几名外来者的躯壳,没入虚空。
可这一切并不属于他们,他们属于离此地三公里远的南沙村,那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他们无法想象的景象。
老乡说,你们要干的是塑料回收,硅屿的支柱产业,在罗老板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