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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宗慌乱地奔跑着,已经过了和小米约好的时间。他的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配合着心跳的节奏胡乱揉搓,一种窒息与恶心的混合物,在腹腔内随着步伐上下颠簸。那种恐怖的景象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难以置信这样的暴行竟然在家乡已经盛行了上千年,甚至自己体内就流淌着残暴的血液。
他呼吸艰难,仿佛自己就是那条被捆缚四肢,抛入滚滚波涛的苦狗,在涌动的气泡和碧蓝色光纹中垂死挣扎,被一股无形却不可抗拒的伟力席卷着抛掷向海滩。狗变成了婴孩,私生子们柔嫩的肌肤在海水的浸泡中苍白发皱,如同一枚枚肿胀不堪的肉蛆,在潮汐搅起的旋涡中旋转、翻滚,缓慢如飘舞的海藻,舒展成女子的胴体,那柔软的腰肢被暗涌攥握着向后弯折,躯壳像断线傀儡般被摆弄成各种不可能的姿态,充满脆弱而残酷的美感。
“私通的女子和野种,”老人的话像魔咒般纠缠着他,“就像这些稗史一样,在硅屿留不下一点痕迹。”
“可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陈开宗话刚出口便后悔了。
那具想象中的女尸在潮水中缓缓转身,海藻般的长发散开,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孔。
那是小米的脸。
陈开宗终于跑到小米所在的工棚,他扶着双膝,汗流浃背,大口喘着粗气,丝毫不顾垃圾女工们投来的怪异眼神。她不在干活,也不在屋里。小米离开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一种不安感如群聚的乌鸦落在陈开宗身上,他由于过度紧张,全身微微发抖,就像当看到陈氏族长眼中射出蓝色碎光时的感觉。
他永远忘不了老人说出谜底时的神情。
“我也是个观潮人。”老人淡然自若地说。似乎这番对白的所有目的,仅仅是为这句话作足铺垫。
又或者,只是为了让他错过约定时间。
陈开宗站在阴郁潮湿的暮色中,迷惘地望着路的尽头,尽头一片虚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的表情似乎想努力摆脱某个念头,某个如尸蝇般驱逐不散的念头,但他愈是用力,那条谶语便愈加凶猛地膨胀、增殖,如同癌细胞般塞满他每一寸脑海。
陈开宗将再也见不到那个他曾经认识的垃圾女孩。
[1] World Wide Fund For Nature,世界自然基金会,成立于1961年。
[2] U.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美国环境保护署。
[3] 在英文中,帆船和垃圾可以用同一个词“junk”表示。
[4] 硅屿方言中的“女孩子”。
[5] 基那(Kina),巴布亚新几内亚货币单位,1基那约等于0.37美元。
[6] Greedy的音译,“贪婪”之意。
[7] Greedy folks have long arms. 英谚,心贪手长。
[8] 洛克希德?马丁(Lockheed Martin)公司,全世界营业额最大的国防工业承包商,95%来源于美国国防部、其他美国联邦机构和外国军方。
[9] 硅屿话中的“孩子”。
第二部 Iridescent Wave虹色浪潮
For All Tomorrow's Parties. 全为明日派对。
——SBT(Silicon-Bio Technology)公司广告词
7
每隔15秒,便会有一束白光刺入房间里唯一的窗户,瞬即消逝,屋内昏黄的基调那一刻被漂白几分,事物的影子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惊惶失措,躲避着光源做圆周运动,在布满霉斑与缝隙的墙壁上蔓爬,最后遁入虚无。
那道光第一次出现时,小米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她疯狂地撞击着墙壁,用嘶哑充血的声带呼救,那道光消失了,除了海浪的叹息声,一片死寂。
那道光第七次出现时,小米的嘴已经封上了胶带,任凭她拼尽全力,发丝凌乱,眉目狰狞,也只能在平滑表面上制造出一洼银灰色的凹陷。她的双手同样被胶带牢牢反捆在身后,将两块肩胛骨向后撕扯成钝角,泪和汗混杂在一起,刺痛她的双眼,浸湿领口。她能感到身上到处火辣辣地疼,却不知道伤在何处,像是无数蚂蚁舔舐着神经末梢,带着一种凌迟般的快感。
现在,小米只有两条腿是自由的,她曾用它们猛力踢踹过眼前这几个男人的裆部,甚至尝试强行闯出铁门,结果整个身子被架起,双膝磨地被拖甩回角落,像只无主的野猫。
光第十五次掠过。男人的脸亮起,肩上的贴膜在强光中颜色变得黯淡,可以清晰看见大臂上的汗毛,肘窝中的血管,泛红的针眼,他们的动作在蒸腾的热气中迟缓,汗珠滴落,嘴角咧开,露出蜡黄色的珐琅质,他们说了句什么,笑声盖过了潮水声和冰箱的压缩机鸣响,小米看见自己苍白的大腿,那条柔韧肮脏的工装裤已经不知去向,一股垃圾腥臭气味,她的膝盖与脚踝分别被光头男和疤脸男牢牢固定住,拉扯向不同的方向,露出她最柔软的角落。
那个叫做刀仔的男人蹲下,在她双膝形成的山谷间,血红的火焰贴膜在肩头燃起,点亮了他的瞳仁,轮廓鲜明的面孔透着邪气,唇钉与鼻环轻轻相触,他仔细端详着小米的两腿之间,像在研究什么神秘现象。
这粒肉蚌还没开过光咧。他竟是一脸惊讶。垃圾雏。其他两人痉挛怪笑起来。
光第二十二次路过。现在小米知道,那只是灯塔,与希望无关。
刀仔纤长的手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