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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呢。”
王夫人等人笑道:“已经四更天了,风露也大,请老太太安歇吧。明天再赏十六的月亮,也不辜负这月色。”
贾母道:“哪里就四更了?”
王夫人笑道:“真的四更了,姑娘们都熬不住,已经去睡了。”
贾母听了,仔细一看,果然人都散了,只有探春还在。
贾母笑道:“也罢。你们都熬不惯,况且病的病、弱的弱,走了倒省心。只是三丫头可怜,还在这里等着。你也去吧,我们散了。”
说着便起身,喝了一口清茶。早有预备好的竹椅小轿,贾母披着斗篷坐上,两个婆子抬着,众人簇拥着出园去了,暂且不表。
这里众媳妇收拾杯盘碗盏,发现少了一个细瓷茶杯,各处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便问众人:“肯定是谁不小心打碎了。扔在哪里了,告诉我,我拿碎瓷片去交差,不然又要说是我偷了。”
众人都说:“我们没打碎,只怕是姑娘们的丫头打碎了也说不定。你再想想,或者问问她们。”
一句话提醒了管家伙的媳妇,她笑道:“对了,刚才好像是翠缕拿着的。我去问问她。”
说着便去找,刚下了甬道,就遇见了紫鹃和翠缕。
翠缕连忙问道:“老太太散了吗?知道我们姑娘去哪里了吗?”
那媳妇道:“我正来问那个茶杯去哪里了,你们倒问我要姑娘。”
翠缕笑道:“我刚才给姑娘倒茶,一转眼的功夫,姑娘就不见了。”
那媳妇道:“太太刚才说姑娘们都去睡觉了。你们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反倒不知道姑娘睡了。”
翠缕对紫鹃道:“姑娘绝不会悄悄去睡觉的,只怕是去哪里走走了。如今见老太太散了,说不定往前边去了。我们往前边找找去。找到了姑娘,自然就知道茶杯的下落了。你明天一早再找吧,急什么。”
那媳妇笑道:“有了下落就不急了,明天我再跟你要。” 说完便回去,继续收拾家伙。这里紫鹃和翠缕便往贾母住处走去,暂且不表。
原来黛玉和湘云并没有去睡觉。
只因黛玉见贾府众人赏月,贾母还感叹人少,不如当年热闹,又提起宝钗姐妹回自己家赏月的事,不由得触景生情,独自走到栏杆边垂泪。
宝玉近来因为晴雯病重,什么事都没心思,王夫人再三催他去睡,他便回去了。探春也因为近来家里的事烦心,没心情游玩。迎春和惜春两人,素来和黛玉不大合得来。所以只剩下湘云一个人安慰她。
湘云说道:“你是个明白人,何必这样自寻烦恼。我和你一样的处境,我就不像你这样心窄。何况你又多病,更该自己保重身体。可恨宝姐姐,平日里和我们姐妹情深,早就说今年中秋要大家一起赏月,还要起诗社联句,到了今天却丢下我们,自己回家赏月去了。诗社也散了,诗也不作了,反倒让他们父子叔侄们热闹起来。你可知道宋太祖说的:‘卧榻之侧,岂许他人酣睡。’他们不作,我们两个来联句,明天羞羞他们。”
黛玉见她这样兴致勃勃,不忍扫她的兴,便笑道:“你看这里人声嘈杂,哪里有什么诗兴。”
湘云笑道:“这山上赏月虽好,终究不如近水赏月更妙。你知道这山坡底下就是池塘,山坳里靠近水边的地方就是凹晶馆。当初盖这园子的时候可真有学问,这山的高处叫凸碧,低洼近水的地方就叫凹晶。这‘凸’‘凹’两个字,历来用的人最少,如今直接用作轩馆的名字,反倒觉得新鲜不落俗套。可见这两处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高一矮、一山一水,竟是专门为赏月而建的。喜欢山高月小的,就去凸碧山庄;喜欢皓月清波的,就来凹晶馆。只是这两个字被人俗读成‘洼’和‘拱’,就觉得俗气了,很少有人用。只有陆放翁用过一个‘凹’字,说‘古砚微凹聚墨多’,还有人批评他俗,真是可笑。”
林黛玉道:“也不只是陆放翁用过,古人用这两个字的多了。比如江淹的《青苔赋》、东方朔的《神异经》,还有《画记》里记载的张僧繇画一乘寺的故事,数不胜数。只是现在的人不知道,误以为是俗字罢了。实话跟你说,这两个名字还是我起的呢。当年考宝玉的时候,他拟了几处名字,有的留下了,有的改了,还有的没拟出来。后来我们大家把那些没名字的地方都拟了出来,注明出处,写清房屋的位置,一起交给大姐姐看。她又拿给舅舅看,谁知舅舅反倒很喜欢,说:‘早知道这样,那天就该叫她们姐妹一起拟,岂不更有趣。’所以凡是我拟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改,全都用上了。如今我们就去凹晶馆看看吧。”
说着,两人便一起走下山坡。转了个弯,就到了池塘边,岸边一带竹栏杆相连,一直通到藕香榭的小路。
这几间屋子被山环抱,是凸碧山庄的偏院,因为地势低洼又靠近水,所以匾额上写着 “凹晶溪馆”。因为这里房屋不多,又比较矮小,所以只有两个老婆子值夜。今天听说凸碧山庄的人当差,和她们无关,两个老婆子便关了门,拿出分给她们的月饼、果品和酒食,吃得醉饱,早就熄灯睡了。
黛玉和湘云见屋里黑着灯,湘云笑道:“倒是她们睡了好。我们就在这卷棚底下,靠着水边赏月怎么样?”
两人便在两个湘妃竹墩上坐下。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轮月影,上下争辉,仿佛置身于水晶宫一般。微风一吹,池水泛起粼粼波纹,真让人神清气爽。
湘云笑道:“要是这时候能坐上船喝酒就好了。要是在我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