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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脸色微变,旋即又强自镇定:“前朝旧事,官场派系,我们妇道人家本就不该深究。
若只是下面这些家族为了权势自个儿争斗,我们查明白也就罢了;若是牵扯到更上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便只能自认晦气,远远避开为上了。”
话虽如此,她眼中那抹后怕却遮掩不住。
显然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这盘棋,若真是关乎天下大势、至尊权柄的角逐,他们兄妹三人贸然深查,无异于螳臂当车,恐有灭顶之灾。
望舒宽慰道:“无论真相如何,日后行事,确需加倍小心。”
郡主却忽然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赌气与自嘲:
“这还需你提醒?横竖我们王家是替朝廷守北地边关的,若真沾了那等要命的事,咱们打道回府便是。
天塌下来,自有我那两个有权有势的兄长顶着,我们两个内宅妇人,躲远些总不妨事。”
这话说得颇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仿佛只要躲回北地,便能与京城、与那些滔天权势划清界限。
望舒见她这模样,心中暗觉有些好笑,又有些酸楚。
她深知郡主性情,真到了危机关头,为了不连累夫家,这位骄傲的郡主怕是真能做得出“舍身”保全的决绝之事。
只是这话,此刻却不好说破。
她心中其实另有盘算。
眼下他们所为,不过是查清一桩四十年前的旧怨,厘清兄妹心结,并非要参与什么党争站队。
东平王世子已然成人立府,算是半脱离漩涡;
西南侯即便回京,手中并无多少实权,根基尚浅,也够不上核心棋局。
只要他们不主动站队,遇事装聋作哑,这些年王爷闲散惯了,应该不会被注意上。
王家远在北疆,与中枢关联更弱,大伯的官也是在那苦寒之地,向来是权势之辈避之不及的所在。
反倒是徐家,当年贬官却能落户扬州这等富庶要紧之地,恐怕并非真正失势,说不定是“明降暗保”,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这么一想,郡主本身的处境,倒未必如想象中那般危急。
真正该忧心的,或许是王爷与西南侯。
他们身在权位,便有站队的可能与压力。
进一步或可享不尽荣华,退一步则可能是万丈深渊。
若依望舒本心,自是觉得不该轻易站队,即便要站,也当站在当今皇帝一边。
如今天下承平,今上算得勤政,兄长林如海亦是天子近臣,于公于私,她都更倾向帝位稳固。
想来王爷与侯爷久经宦海,自有他们的权衡。
理清思绪,她便对郡主道:
“堂祖母也不必过于忧心。
依我看,此事未必就牵连那般广。
真到了不可说的地步,咱们便装糊涂、扮无知,横竖事实摆在那里。
你们兄妹三人,不过是年纪大了,想弄明白当年为何生分、有无误会,了却一桩心事。
旁的朝政大事、派系纠葛,与咱们有何相干?”
郡主听罢,伸手指虚点了点望舒的额头,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
“来,让我瞧瞧,你这脑袋瓜里究竟装的什么?再这般下去,怕是我那以智计自诩的二哥,都快不及你了。”
望舒忙作惶恐状,连连摆手:
“堂祖母快别折煞我了,侯爷是何等身份,我岂敢与他相提并论?
再说,他能视我如无物,我却万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你就在我面前装吧。”郡主笑啐一口,也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问道,“那接进府里备着的稳婆,可安排妥当了?”
望舒回道:“定了三日后接那位城外住着的进来。
只是接进来后,我还得拨一个细心丫鬟并两个稳妥婆子过去,明为伺候,实也有照看之意,免得她初来乍到,在府中随意走动不便。需出门或递送东西,自有婆子丫鬟代办。”
郡主颔首:“是该如此。你这等同于是将人‘圈’在府里一段时日,若安排不周,惹得人家心中不悦,暗地里做些什么手脚,到时悔之晚矣。”
“堂祖母放心,这些都在契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此番是包下她两个月,预付了五十两银子,待平安生产后,另有厚赏。她自家也清楚。”
“那另一位住在城内的呢?”
“那位预付了二十两,因只约定产前半月住进府中,且她家就在左近,若无动静,白日来应个卯便可,夜间仍可归家。这价钱在扬州已是极丰厚了。”望舒细细解释。
“你安排妥当便好。”郡主略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到时,务必让卢先生和文嬷嬷都在府中候着,以防万一。药材、人手,都要备足,定要保得温氏母子平安。”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紧紧抓住望舒的手腕,力道有些大,让望舒微微吃痛。
郡主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望舒,你记着,若真到了危急关头,必得有所抉择时,你一定要保住温氏。
只能选一个,就选大人。
此事你需提前与稳婆交代清楚,立下规矩。
到了那一刻,不必问任何人,不必有任何犹豫。
一切干系,自有我来承担。”
望舒感受到郡主手里的力道与心里那股决绝,心知她这是又想起了四十年前大嫂郦云难产而亡的惨剧,那阴影竟笼罩至今。
她郑重点头:“望舒明白,定会安排妥当。”
郡主这才缓缓松开手。
望舒垂眼看去,自己手腕上已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略过这沉重话题,郡主又问起望舒打探两家内宅消息的进展,是否需要加派人手。
望舒想起前世听闻的种种传说,不由好奇低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