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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乌黑的头发梳着简单的双鬟。
小脸有些尖,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
她脚步虚浮,几乎是全力靠着明璋。
望舒见她这般情状,心下不忍,温声道:
“玉珠姑娘一路辛苦,且先在这厅中歇歇脚,缓缓精神。
待洗漱更衣,用些清淡汤水,再去见你母亲与嫂嫂不迟。
若这般模样过去,她们见了,只怕要心疼坏了。”
那玉珠姑娘闻言,抬眼望向望舒,目光清澈,带着感激。
她并未立刻依言坐下,就着兄长朱明璋伸过来的手臂站稳,对着望舒的方向,竟是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福礼,并不言语。
朱明璋在一旁有些急,只眼巴巴望着妹妹。
望舒让人先上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因不知她脾胃如何,不敢贸然上茶。
玉珠姑娘接过,看似沾了沾唇,并未饮用。
望舒心念一动,想起抚剑说她路上呕吐,便又让人换了漱口的清盐水来。
果然,玉珠感激地看了望舒一眼,接过细白瓷盏,斯文地漱了口。
又接过丫鬟递上的温湿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与额际,这才重新端起那杯清水,小口饮了两口。
温润的水流似乎让她恢复了些许气力,这次的笑意真诚了些,声音依旧细弱,却比方才多了两分鲜活:
“嫂嫂费心了。玉珠失礼,还望嫂嫂勿怪。”
朱明璋见状,明显松了一口气。
望舒心中暗笑,想必这小姑娘方才一直忍着口中不适,生怕失仪。
这般年纪便如此注重仪态细节,不知是侯府规矩严苛,还是她天性如此要强。
因给玉珠预备的厢房就在温氏院中,此时温氏临近生产,不宜喧哗惊扰,望舒便安排玉珠先在主院的厢房里洗漱休整。
玉珠随身带了四个贴身大丫鬟并一位姓楼的嬷嬷。
望舒让那四个丫鬟先速速洗漱整理完毕,再来服侍她们姑娘。
又温言询问玉珠的饮食喜好与禁忌,那位楼嬷嬷上前一步,代为回答,言辞恭谨,条理清晰。
望舒细看这嬷嬷,约莫四十上下年纪,听说是世子妃娘家特意为外孙女挑选的乳母,亦是苗人出身,却早已皈依汉家礼仪规矩。
楼嬷嬷言道,既随了姑娘来汉地,便是汉家人,自当守汉家礼,以免姑娘因苗俗而被旁人侧目。
望舒听罢,心中了然,看来玉珠的外祖家对女儿嫁入侯府后的处境并非一无所知。
对这位体弱的外孙女更是寄予了保护与期望,连乳母都挑选得如此用心。
待四位大丫鬟收拾利落回来,楼嬷嬷才退下去自行洗漱。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服侍玉珠沐浴更衣。
朱明璋这才有机会再次向望舒郑重道谢,言语间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多谢嫂嫂,若非嫂嫂派去抚剑姑娘和赵队长这般妥当之人,又安排得如此周全,小妹这一路我真是不敢想。”
望舒轻叹:“你是关心则乱。方才她进来时,脚步虚浮,身形不稳,全靠你搀扶,你是没瞧见,还是没往那处想?”
朱明璋一愣,回想片刻,方恍然:
“我只顾着高兴,又扶着她,觉着她身子轻,以为只是累了。嫂嫂是说,她其实险些站不住了?”
“姑娘家身子单薄,又长途劳顿,那点重量压在你手上,你自然不易察觉。”
望舒道,“她那是硬提着口气呢。此刻洗漱过了,精神稍缓,但到底伤了元气。
我已吩咐厨房备了温补易克化的小米粥并几样清爽小菜,让她先用些,垫垫肠胃,缓过劲儿来,再去见你母亲和媳妇。
否则以她现在的脸色,过去反让她们担忧。”
朱明璋自是连声称是。
待玉珠用罢一小碗熬得稠糯喷香的小米粥,佐着两筷脆嫩的酱瓜,脸上果然渐渐有了些血色。
一行人这才陪着玉珠,缓步往温氏所居的听风阁行去。
因有前次虚惊,温氏婆媳如今在园中散步更是格外小心,步子放得极缓,两位稳婆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不远处,时刻留意着动静。
“娘”一声带着颤抖与哽咽的呼唤,清清泠泠,却又仿佛用尽了力气,自月亮门处传来。
世子妃刘氏正低头与儿媳温氏细语,闻声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地对身旁的温氏道:
“媳妇儿,我是不是听岔了?怎地好像听到玉珠在唤我?”
温氏已然转过头,看到了被兄长搀扶着、立在门边那个纤细熟悉的身影,拉着婆婆的手,声音里满是欢欣:
“母亲,您快回头看看!”
世子妃转身,目光触及女儿身影的刹那,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疾步向前,却又在距离女儿几步远的地方刹住,像是怕眼前人是幻影,一碰即碎。
她上下打量着女儿,目光掠过那清瘦的小脸,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玉珠亦是眼眶泛红,挣开兄长的手,声音哽咽却清晰:“娘,是女儿,女儿来了。”
世子妃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伸出手,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手臂环着那细瘦的肩背,只低低地唤着:
“玉珠,我的玉珠,真是我的玉珠……”
泪水浸湿了女儿肩头的衣料。
玉珠将脸埋在母亲颈间,瘦弱的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落泪。
朱明璋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与妹妹,眼圈也红了,背过身去悄悄拭了下眼角。
望舒与郡主站在稍远处,看着这母女重逢的感人一幕,心中亦是唏嘘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