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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2/2)

海上无花也怜侬  | 作者:网络收集|  2026-01-15 05:53:46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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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大老板没有给予批评,反而宽慰道:“你也该回后方工作了,就在重庆安家,我做主给你张罗。”

  蒲郁哭笑不得,“戴主任,我这个年纪了,恐怕只有老头子喜欢。”

  民国三十一年十月,重庆的夏意仍未消褪,当地人称之“秋老虎”,秋老虎凶猛,歌乐山的蚊虫亦凶猛。

  来往的同事讲英语,“重庆没有四季,只有夏和冬。”

  “冬天冷吗?”蒲郁问。

  “冷啊。”

  “会下雪吗?”

  “会下火锅。”

  众人相视而笑。

  火锅发源于江畔,原是贫民美食,自扁担锅炉进入街市房屋,战时开遍街头巷尾。人们天冷吃,天热更要吃,香料蚝油,重麻重辣。

  问当地人为什么常吃,一说排湿。蒲郁觉得他们纯粹爱吃,佐料清油加醋,或加蒜泥,别的不要,要了就不地道。

  蒲郁对重口的食物向来敬而远之,可胃口似乎会随经历而改变。

  傍晚下山,火锅店老板对这些个常客很熟悉了,招呼他们坐,不一会儿上一锅红汤。里里外外红透,油不浮于表面,当地人不说“地道”说“巴适”。

  “郁,你的朋友什么时候来?”深棕鬈发的莱斯利问。

  蒲郁看了眼腕表,“电报说今晚,不知多晚,我们不用等她,吃罢。”

  先烫毛肚,再烫鸭肠,七上八下。红汤完全开了,咕噜噜冒泡,倒下肉片、鱼段。

  透过雾蒙蒙的眼镜片,莱斯利道:“那位美丽女士你的朋友吗?”

  蒲郁抬眸,只见店门的台阶上一位女士焦急张望。

  “蓓蒂!”蒲郁抬手道。

  吴蓓蒂闻声看过来,快步走近,“可算是到了!这里尽是坡路,穿楼过巷,还以为挑担的帮工故意带我绕远路。”

  “那叫‘棒棒’。”蒲郁起身,给吴蓓蒂一个结实的拥抱。转而为在场者分别介绍。

  一张四方桌坐满了,吴蓓蒂与蒲郁、莱斯利挤一张条凳,大方讲英语,“我从昆明过来的,没想到重庆比昆明还热。”

  莱斯利越过蒲郁递上方巾手帕,半玩笑道:“不客气。”

  “多谢。”吴蓓蒂接过来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在雾气里大快朵颐的人们,奇怪道,“你们不热吗?”

  “热啊。”莱斯利道,“排湿,不吃不行。”

  众人哄笑,唯有吴蓓蒂不明所以,“你们美国人还讲中医那套?”

  蒲郁道:“这儿潮湿,当地人这么讲笑啦。”

  “哦……”吴蓓蒂还是不太明白。

  蒲郁给蓓蒂烫了张毛肚,“尝尝。”

  吴蓓蒂刚将毛肚送入口中,立马放筷,吹着舌头道:“太辣了!”

  蒲郁掩不住笑,把玻璃杯推过去,“喝这个。”

  吴蓓蒂猛灌两口,方才觉出味道来,蹙眉道:“这什么呀?红酒?”

  莱斯利煞有介事道:“可口可乐兑红酒,安逸。”

  吴蓓蒂简直不晓得说什么,狐疑道:“你是中国人罢?”

  “也许。如果我同中国女人结婚,就更中国了。”莱斯利眉目含情。

  吴蓓蒂别开视线,啐声道:“登徒子。”

  蒲郁道:“说你绅士。”

  莱斯利道:“啊,‘登徒子’是绅士的意思啊,之前有人这么说,还以为骂我来着。”

  吴蓓蒂同蒲郁私语道:“你们印刷馆都是些什么怪人啊。”

  “莱斯利是技术专家,很厉害的。”

  吴蓓蒂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不能吃姜的呀,这红汤你受得了嚜。”

  蒲郁一顿,道:“有一年我误食姜糖,让二哥吓坏了。后来我就鼓着劲儿吃辛味的东西,可算是能吃姜了。不过,习惯上还是不吃的,习惯难改嘛。”

  吴蓓蒂怔然不语。

  情深几许,才会强迫自己接受致命的事物。

  饭后,他们在小巷里夜游。

  莱斯利道:“待会儿如果听见警报,你拉紧我。”

  吴蓓蒂乜了一眼,“作甚要拉紧你?我在昆明没少跑空袭。你不知道他们西南联大里的学生,警报响好几遍,还在开水房煮莲子。”

  莱斯利望向天空,感慨道:“你们中国人,真有毅力。”

  不宜感伤,蒲郁岔开话题道:“阿令还好吗?”

  吴蓓蒂道:“嗯。就是不久前她没能带出一箱文稿,伤心了那么会儿。”

  “她研究的方向是什么?”

  “明清时期南方女人的境况。”

  蒲郁低头笑笑,“真是阿令会做的课题。”

  “阿令评教授了,最年轻的女教授。”

  “阿令总是走在我前面。”蒲郁停顿片刻,转而问,“你当真不回上海?”

  “不回去了,云南蛮好的。”吴蓓蒂又小声咕哝,“我看见二哥那样子就烦心,好好的生意不做,去伪政府当官。我父亲、爷爷要是晓得,不气得——总之,我和阿令约定好下半辈子结伴生活了。”

  “阿令没忘记那个人?”

  “这么多年了,何况阿令不钟意路明。只是这种事,难免会硌心。”吴蓓蒂说罢便觉失言。

  路记者在淞沪抗战中牺牲,还有一个人,蒲郁亲近的人,何尝不是为国牺牲的。

  “小郁,我……”

  “没事的,会好的。”

  她会坚持到会好的时候,连同他的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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