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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
李逸僵跪在原地,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散落的帛页盖在他的官袍上,如同裹尸布。那刺目的“胡念恩”三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他的眼底。殿内文武,无人敢上前,无人敢出声,如同躲避瘟疫般从他身边匆匆绕过。那目光,充满了怜悯、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李逸才如同提线木偶般,挣扎着站起。他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倒,扶住冰冷的殿柱才勉强站稳。他弯腰,机械地、一片片拾起地上散落的帛页,手指因用力而惨白,将那卷沾满血腥与耻辱的《奸党录》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攥着自己破碎的心魂。
他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踉跄着走出压抑的奉天殿。午门外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宫道漫长,青石板反射着惨白的光,映出他失魂落魄、如同游魂般的倒影。
回到魏国公府邸,沉重的府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府内庭院深深,几株早开的玉兰在寒风中瑟缩着,散发出微弱的清香。李逸如同行尸走肉般穿过回廊,走向内院。
刚踏入垂花门,一个温馨得近乎刺眼的画面,毫无防备地撞入他冰冷的视野——
庭院角落的阳光里,苏婉儿一身素雅的居家襦裙,正坐在铺着软垫的石凳上。她怀中抱着粉雕玉琢的女儿李思婉,膝边依偎着虎头虎脑的儿子李承明。而在婉儿身侧,一个约莫五六岁、梳着双丫髻、穿着干净小袄的女童,正踮着脚尖,努力地将手中一串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递向好奇地伸出小手的李承明!
那女童,正是胡念恩!她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带着大病初愈后的红润,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天真。她似乎费了好大力气才够到李承明的小手,见他抓住了糖葫芦,立刻开心地笑起来,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声音清脆如同银铃,带着一丝献宝般的得意:
“承明弟弟…给!甜!可甜了!”
阳光洒落在她仰起的笑脸上,糖葫芦晶莹的糖壳反射着温暖的光晕。婉儿低头看着孩子们,眉眼温柔,唇角带着劫后余生的宁静笑意。这一幕,如此温暖,如此寻常,却又如此惊心动魄地,刺破了李逸心中无边的冰冷与绝望!
李逸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僵立在垂花门下,手中那卷沉重的《奸党录》“啪嗒”一声,跌落在地。帛页散开,那刺目的“胡念恩”三字,正对着阳光里那举着糖葫芦、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
甜?
明日卯时的西市刑场,那高高举起的鬼头刀…
落下的血…
也是…甜的吗?
巨大的眩晕感瞬间袭来。李逸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栽倒。他死死盯着那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盯着胡念恩纯真的笑脸,盯着婉儿温柔却带着一丝忧色的目光,盯着儿子懵懂好奇地舔着糖葫芦的模样…
“叔叔…甜!” 胡念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举着另一串糖葫芦,对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李逸的心脏!比朱元璋的威胁更令人窒息!比三万七千人的名单更沉重!
宫阙森严,诏书血染。
庭院春暖,糖衣如刃。
幼童的笑靥,是乱世最奢侈的珍宝。
亦是…帝王人性天平上,最残酷的砝码。
李逸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与冰冷刺骨的火焰。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帛书,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攥住了这洪武朝最汹涌的暗流与…一线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