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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岩_第42节(2/3)

红岩  | 作者:罗广斌 杨益言|  2026-01-14 18:07:46 | TXT下载 | ZIP下载

添的伤口,胸前早已化脓的伤口上,反而有刚用胶布贴好的洁净药棉和纱布。

刘思扬惶惑不解地为他盖上茄克上衣,又用半幅布毯,把他的身体裹住。

“成岗,他回来了?”前几天和他说过话的小孩的圆圆的脑袋,忽然出现在牢门口,默默地望了望酣睡不醒的成岗,又把手揣进裤袋里,悄悄走了。

吃晚饭的时间过去了,成岗还未醒来。叫他,他不应声,呼吸迟缓微弱;刘思扬反复检查他的身体,又轻敲着他的膝盖关节,腿也没有动弹,连神经系统的条件反射似乎也丧失了。在暮色苍茫中,铁窗口透进的微光,久久地照着刘思扬愁闷不安的脸。

直到深夜,成岗才翻动身子,渐渐醒来。

“成岗,”他听出是刘思扬在黑暗中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成岗没有回答,过了好久,才低声说道:“你睡吧。”接着又沉默了,似乎不愿多说一句话。

刘思扬勉强走开,成岗仍然静静地躺着。阵阵山风吹进铁窗,午夜的寒气,使他的头脑逐渐清醒,再也睡不着了。时间在暗夜里悄悄逝去,成岗听着刘思扬转侧的声音,独自回想着白天里的遭遇——……特务把他押上汽车,汽车向着松林深处疾驶。一年来,不断被提审,拷问,敌人从未放松对他的注意。但是,把他押出白公馆去,这还是第一次。往常的刑讯,全是在特务办公室后面,那座阴森的电刑洞里。成岗毫不在乎地猜测着一切可能出现的考验,不管怎样,从他口里总不会说出一个字的。

“外边正在和谈。”押送他的特务,低声告诉他:“你身上的伤痕,不能带出去被社会上知道……”

敌人要干什么?给自己治伤?成岗完全不相信。近些日子以来,敌人审讯的花招,不断在变化。不久以前,采用了催眠术,满屋钉满五颜六色的图片,想要扰乱他的神经。可是催眠术要求受术者和施术者合作,才能生效,成岗却根本不理睬那想要指挥他的特务。前天,敌特又在电刑洞里使用了测谎器,测谎器上的英文商标,被成岗一眼就认出来了:美国通用电气公司制造,1948年出品。谁说了假话,仪器上的心跳电动记录的曲线,就发生清楚的变化。但是成岗说的全是真话:“我是共产党员,永远不会出卖革命的利益!”录音机里,什么口供也没有记下。今天,一定有更尖锐复杂的斗争等待着自己,成岗毫不怀疑自己的想法。

“你不要疑心。”又是特务在说:“李代总统早已下令释放政治犯,社会上都知道要放你了。”

“哼!”成岗盯了特务一眼,懒得和他搭话。不管敌人耍什么花招,他心里丝毫也不害怕。

汽车驶进林荫深处,在一座花园里停下。前面是一座精巧华丽的,类似医院的洋楼。特务押着他,走上台阶,进了大门。里面,到处是雪白的墙,一尘不染,头上悬着嵌花的金色吊灯。宽大的楼梯铺着厚实的地毯,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KeepSilent!”(保持安静!)

成岗瞟了一下楼口这行英文字,便被拥上了楼。特务又在他耳边说:“这是中美合作所特别医院。”

成岗没有理睬。他被拥过一列列窗口,看见窗外丛丛青翠的松林,掩蔽着这座远离人寰的,魔窟深处的西洋式建筑物。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阵阵鸟语,带着花香传来。

成岗拖着铁镣跨进了一间莹白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手术床,墙边有一长排药物柜,陈设着各种药品和玻璃仪器。另一边,一扇敞开的门旁,铝质的消毒釜闪着银光。屋角还有一座施手术用的新型无影灯。

宽敞的玻璃窗正在对面,透进淡绿的光线,那是阳光穿过茂密的松林,变成了幽静的色泽,给莹洁的墙壁染上一层微凉的绿意。

一个穿白色医生服装的人,迎面走了过来,这人长着一副瘦削的脸,额下嵌着一对老鼠眼睛,和尖尖的下巴配成一副狡猾可憎的相貌。他望着昂然崛立的成岗,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倒转头轻声问着守在门边的特务:“他就是伤员?”

“我不是伤员!”成岗面对着医生,鄙弃地喝道:“谁稀罕你们的治疗?”

医生咧开薄薄的嘴唇,笑了笑。

“医生的职业是崇高的,我并不过问政治。”尖细的声音,似乎力图博得成岗对他的信任。“请你躺到手术床上,我给你检查伤势。”

成岗冷冷地站着不动,他不需要什么治疗。

“请吧。”医生又向手术床伸手示意。“你别害怕。”

“我怕什么?”成岗驳斥着,愤怒地朝手术床上一坐。“我倒要看看,你们耍些什么花招!”

医生淡淡地微笑,用熟练的动作,解开成岗的囚衣。“唷!

伤口全化脓了!“他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同情的目光,便靠近成岗胸前,用听诊器详细检查心脏和肺音,又伸手诊断脉搏。

成岗不屑地望望窗口,又回头注视医生的行动。一头梳得油亮的头发,正靠近他的胸口,生发油的闷香,使成岗厌烦地感到一阵恶心。

过了好一阵,医生检查完血压,才抬头用英文说道,“Nevermind.”(不要紧。)

成岗不理对方讨好的微笑,始终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碘酒涂抹在胸前化脓溃烂的伤口上,成岗感到火辣辣地疼痛,他紧闭着嘴,眉头也不皱一下。胸前的伤,是最近在白公馆的电刑洞里,被特务用电流灼伤的。一次次毒刑留在身上的伤口,有的已经平复,留下斑斑痕迹;有的却长期化脓,一直没有痊愈。

“伤势不轻啊!”医生的声音里,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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