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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台吉看不下去,寥寥几句替他拦了这份差事,身着一袭红裙的女子妆容明媚张扬,腰间盘着长鞭,眼神十分冷酷,赫连日初终是胆寒她拥有狼主的信任宠爱,气急败坏地让他去牧羊。
阿牧仁白日带着弟弟驱赶羊群在草场上沿着溪流骑马慢行,傍晚才回去,眼不见心不烦,乐得如此,阿古拉喜欢哥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陪自己,和新认识的伙伴——一只苍鹰一起捉兔子烤来吃,不然就是去湖水边看能不能捉来鱼。
阿牧仁叼着根长长的草茎躺在山坡上,看蓝天白云,看羊群吃草,想他们的狼主什么时候回来,偶尔一袭火红衣裙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马上会被他心惊胆战地赶走。
赫连日初不肯轻易放过他,上次派人在他的水囊中投毒还是十日之前。
他安静地合衣躺在榻上,全身警惕提到最高,视线一寸寸在暗色中搜寻。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已经是深夜,营地中几乎所有族人都沉睡在梦乡,阿牧仁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紧绷,然而这时,他敏锐捕捉到外面谁的门帘掀开,金银相撞的声音响了一瞬,仿佛被它们的主人察觉一般,转眼间掩盖在了厚厚的毡帘后。
猛地坐起了身,他不可能听错,这是苑台吉腰间的佩饰声响。
那枚独有的来自中原的金镶玉环佩,除她以外,再无其他人敢光明正大带在身上。
苑文珂是离北台吉中唯一一个女子,来历神秘,据说身上流淌一半属于西域的血脉,在一次战争后被如苏柴兰自交界城池带回,然后重用。
红裙女子眉心缀一枚正色的玛瑙珠子,随她低头的举动轻轻打着晃,身后昏黄灯光披洒过来,叫她眉眼皆藏于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方才她只是掀帘往外看了一眼,同阿牧仁一样,什么古怪的地方都没发觉,但直觉古怪。
她这份直觉甚至比阿牧仁的要更准确些,心跳渐渐加快,并不是紧张,而是带着期翼的激动。
帐中温暖,有小飞虫义无反顾地扑到油灯上,眨眼间结束这一生。
苑文珂勾了勾唇,好整以暇地坐到正对着门口的铺垫上,耐心等待喧嚣到来。
行动同想象中那般顺利,阿骨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如苏柴兰有没有跟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也只是抿一抿唇,放不下心。
然而他的担心总是对的。
深入营地,一直老老实实跟着他的如苏柴兰慢慢落下脚步,漫不经心粗略扫视一圈,唇边泄出冷笑,在身后一干人哑然中透着无奈的目光中利索抬手扬起马鞭,一鞭子抽落了一处毡房外盛放灯油的铜罐。
阿骨颜一听到马鞭破空声便急忙转身,为时已晚。
铜罐狠狠砸在毡子墙篱上,灯油一洒,不多时便泼出一场大火,几欲染红半边天。
如苏柴兰立于火光之前,歪了歪头,对他露出个既无辜又计获事足的笑。
阿骨颜一言未发,快步走回他身前,握住他的手腕带他趁人还未被惊起,匆匆离开现场。
其余人镇定地分散开来,隐入各个帐后。
苑文珂隐隐窥见一抹火光,唇边笑容渐深。
赫连日初于灼热中惊醒,睁眼时火舌竟然已烧到了帐顶,浑身一颤,忙掀开毛毯赤脚踩到地上往外冲,跑到一半意识到什么,神情阴森,大步走到架前穿上马靴又扯了裘袍披上,勉强不算狼狈地跨进外面众人视野当中。
目光急切又狠辣地在人群中环视一周,部下救火的间隙,他看见苑文珂故作惊讶地从帐中走出,再远处,阿牧仁神情不掩震惊,更多的是从睡梦中惊醒茫然而焦急的族人。
赫连氏虽不是东西,但营地中毡房挨着毡房,他们虽住的远,但火烧一片天,如果不能及时扑灭,迟早要烧到他们那去,连带着羊群都跑不了。
赫连日初没有搜寻到自己猜测的凶手,沉着脸走去一旁和满脸凶色的赫连敦低声耳语。
如苏柴兰轻易隐藏在阿骨颜高大的身形之下,垂眸看他无意识间按在自己马鞭上的手,笑容稠丽而危险。
夜风又起,草原正为迎接离北的狼主欢快表态,将火势吹得更旺更大。
整个毡房最终被烧得只剩骨架,焦黑一片,赫连日初方才蒙着口鼻闯进去将要紧东西抢救出来,卷发更为凌乱,身上沾了浓浓的焦糊味道,颇为难闻。
最后一粒火星被碾灭,他的脸色也到了难看的极端,咬牙切齿命人揪出凶手。
可惜没烧死你。
苑文珂嗤笑一声,兴致缺缺地回去自己帐中。
天边渐渐有了蒙蒙亮光,族人睡没多久又起来,赫连日初不知去了哪个帐子歇息,只留下不大沉稳的赫连敦凶神恶煞大骂部下无能,竟无一人目睹凶手。
苑文珂被吵醒,眉心压着郁色扫开毡帘,刚欲开口呵斥,却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冷笑。
“多日不见,赫连敦,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迅速回头去看。
如苏柴兰换上了他的朱红裘袍,面色苍白唇色殷红,左边腰间挂着一具黄金四目鬼面,白玉坠子随他走动轻轻摇晃。
他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冷笑,黑色马靴踏在草上,却像是一步一步踩在赫连敦摇摇欲坠的理智上,宛如一柄利刃毫不留情破开清晨薄雾,轻而易举撕裂他狐假虎威的伪装。
赫连敦下意识后退一步。
如苏柴兰注意到他的动作,玩味地笑,“赫连日初呢?吾刚回来便听闻昨夜他的帐子不幸失火,”他侧眸看了眼那摊焦黑,意味深长接道,“——还好没有丢了性命。”
饶是迟钝如赫连敦,此时也听出来他言外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