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弄那几条系在岸边的黑船。

那船看着古怪，船身狭长，通体漆黑，入手冰凉，不知是什么木头造的。她挑了一条看着还算完整的，试着解那缆绳。绳结打得死紧，她费了老鼻子劲，指甲都抠劈了，才算是弄开。

陈渡在一旁看着，没帮忙，他的力气似乎只够支撑他站着。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暗河的水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船缆解开，三娘用力将那黑船往岸边拉了拉。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箱子上的丫蛋，忽然伸出小手指着水面，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娘……亮……水里亮……”

三娘和陈渡都是一怔，顺着丫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原本漆黑如墨的河水深处，不知何时，竟幽幽地亮起了一小片、一小片蓝绿色的光点，飘飘忽忽的，像是夏夜的萤火，又像是谁在河底撒了一把碎星子。那光点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将附近的一片河水映得透亮了些，能隐约看到水下嶙峋的怪石。

这景象美则美矣，在这地底深处看来，却透着十二分的诡异。

三娘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陈渡却盯着那水下的光，胸口那冰蓝色的微光，与河底的蓝绿光晕竟隐隐产生了共鸣，闪烁的频率渐渐趋于一致。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恍然。

“是了……”他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是这东西……”

“陈大哥，那是……那是啥呀？”三娘声音发颤。

陈渡缓缓摇头，目光依旧锁着河面：“不知……但，它……似乎在指路。”

他的话音未落，那些蓝绿的光点，开始缓缓地、向着暗河下游的方向流动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水下丝带，蜿蜒指向黑暗的远方。

陈渡深吸一口气，扶着船舷，对三娘道：“上船。”

三娘看着那发光的河水，心里直打鼓，可看看陈渡，再看看饿得小脸发黄的丫蛋，她一跺脚，抱起丫蛋，率先爬上了那摇摇晃晃的黑船。

陈渡随后也艰难地爬了上来，船身猛地一沉。他瘫坐在船头，望着下游那被光芒指引的黑暗，胸口的光稳定地亮着，与河底的光带交相辉映。

三娘拿起船桨，手还在抖。她不会使船，只能凭着记忆里看人划水的样子，笨拙地将桨伸进那发光的河水里。

桨一入水，搅动起一片璀璨的光晕。

黑船，载着三人，顺着这地底暗河，跟着那不知名的幽幽光带，缓缓驶向了未知的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