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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块。
水流湍急浑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慕容恪的大军偃旗息鼓,隐蔽在距离河岸数里的一片枯树林中。
没有篝火,没有喧哗,只有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和金属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士卒们抱着兵器,依靠着树木或彼此蜷缩着休息,尽量保存体力。
但每个人都知道,大战在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中军临时搭起的小帐内,慕容恪卸下了甲胄。
只着常服,正对着一幅简陋的辽东地图凝神思索。
慕容垂、悦绾、以及几名高级将领围在一旁。
“大司马,探马回报,辽阳守将乃是高句丽宿将仓助利。”
“此人谨慎,在沿岸布有哨卡,渡船皆已收拢东岸。”
“若强行征集民船或搭建浮桥,必被察觉。”一名将领沉声汇报。
慕容垂剑眉微蹙:“二哥,是否让我的‘狼鹰骑’寻水浅处泅渡,先拔掉对岸哨卡?”
慕容恪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泅渡耗时,且人马易疲,即便成功,也难保不被更高处的烽燧察觉。”
“一旦烽火燃起,辽阳有了防备,我军奇袭便失了先机。”
他抬起头,那只冰晶义眼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我们,从这里渡河。”
他的手指点向一处河道拐弯,水流相对平缓。
但对岸地势略高,并非理想的渡河点,众将皆露疑惑之色。
慕容恪不再解释,起身走出营帐,来到河边。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冰冷的河水,又抓起一块岸边的湿泥,仔细感受着其粘稠度。
北风刮过他清俊而略显苍白的面容,他却恍若未觉。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调集所有辅兵及悦绾将军部重步兵,以此处为中心,沿河岸取土。”
“混合冰雪,堆积成坝,暂缓此段水流。”
“同时,命工匠营将随军携带的所有木料、门板……”
“乃至备用车辆,集中于前方河面最窄处。”
命令被迅速执行。数以千计的士卒在夜色和北风的掩护下,开始沉默而高效地劳作。
土包、雪块被投入河中,虽然无法完全阻断水流,但确实使一段河面的流速明显减缓。
与此同时,大量的木材被运至指定地点。
接着,慕容恪发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指令。
“取水,泼洒于木材之上,以及两岸即将连接的水面!”
“大司马,这……”连一向沉稳的悦绾都忍不住出声。
初春寒夜,泼水成冰,这是常识。
但将水泼在浮冰遍布的河面,和堆积的木材上,意图何在?
“照做。”慕容恪的语气不容置疑。
于是,更加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兵士们用一切可用的容器,皮囊、木桶、甚至头盔,从河中取水。
然后奋力泼向那些木材,和缓慢流动的河面。
冷水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和冰冷的物体,迅速开始凝结。
一层薄冰开始覆盖在木材表面,并将它们逐渐粘连在一起。
河面上,新的冰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蔓延。
慕容垂看着眼前的情景,重瞳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声道:“二哥是要造一座冰桥?”
“非是寻常冰桥。”慕容恪凝视着正在“生长”的冰面。
“木材为骨,覆冰为肉,寻常冰面脆而不承重。”
“但以木骨支撑,再以反复泼洒的冰层加固。”
“足以让我军精锐快速通过,此乃‘冰骨浮桥’。”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构想。
对天时、地利、水文、乃至士兵执行力的要求都极高。
一旦冰层厚度不够,或者承重结构不稳,大军渡河时桥塌人亡,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后半夜,这项工程都在紧张进行,泼水、冻结、再泼水、再冻结……
兵士们的须发眉梢都结满了白霜,手脚冻得麻木。
但在严酷的军令和求战的意志驱动下,无人懈怠。
慕容恪亲自在河边指挥,他的冰晶义眼似乎能精准地判断出冰层的厚度和强度。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座宽约数丈,横跨辽水的奇异冰桥,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并非晶莹剔透,而是混杂着木材、泥土和冰雪的灰白色。
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条匍匐在河面上的巨蟒。
慕容恪走到桥头,用脚踩了踩桥面,发出沉闷坚实的声响。
他点了点头,看向慕容垂:“道明,看你的了。”
“‘狼鹰骑’为先锋,渡河后立刻控制对岸要点。”
“清除所有高句丽哨卡,不得走漏一人!”
“领命!”慕容垂眼中燃烧着战意,翻身上马。
手中“断岳”槊向前一挥,“狼鹰骑,随我渡河!”
蹄声如雷,却又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闷。
第一批精锐骑兵催动战马,踏上了这座生死未卜的冰桥。
马蹄包裹着防滑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然后逐渐加速。
冰桥在重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但终究稳稳地承受住了。
当慕容垂率领的“狼鹰骑”主力顺利抵达对岸,并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后。
慕容恪终于下达了,全军渡河的命令。
黑色的洪流,开始源源不断地涌过冰桥。
步兵,骑兵,辎重……冰桥成了燕军生命线。
当最后一支后卫部队也踏上东岸土地时,天色已然微明。
慕容恪回首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开始显得有些脆弱的冰桥,沉声道:“毁桥。”
几名工兵上前,用重锤猛击几个关键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