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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垛口后拼命放箭,箭雨如蝗,射向燕军阵地。
但距离太远,大部分箭矢,在飞行两百步后便力竭坠落。
少数能飞到投石机阵地的,也已是强弩之末,被燕军盾牌轻易挡下。
而燕军的石弹,依旧在不停落下,第四轮轰击,那段城墙终于支撑不住。
“轰隆隆!!!” 一声巨响,如同山崩。
长约十丈的一段城墙彻底崩塌,砖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城脚下堆起一座小山。
城墙缺口处,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守军,以及更远处长安城内的街巷、房屋。
“缺口打开了!”秃发浑兴奋地大吼,“王上,是否让步兵进攻?!”
慕容恪却摇了摇头,他抬起马鞭,指向缺口两侧:“看见了吗?”
“守军没有崩溃,反而在缺口后方,构筑了第二道防线。”
“那些羌兵,战力不弱,此刻强攻,伤亡必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投石机!”
“停止轰击缺口,改为轰击,缺口两侧城墙。”
“朕要让他们……不敢增援,也不敢撤退。”
“王上,这是……”
“困兽之斗,最是凶险。”慕容恪淡淡道。
“不如先磨掉,他们的爪牙,等他们精疲力尽时,再一举拿下。”
命令传达,投石机的目标改变了。
石弹不再集中轰击缺口,而是分散轰击,缺口两侧三百步内的城墙。
守军被迫分散防御,无法集中兵力堵缺口,而缺口处的羌斧营,则被困在中间。
前有崩塌的城墙需要修补,后有不断落下的石弹威胁。
伤亡开始急剧增加,一个年轻的羌兵被碎石击中面门,当场毙命。
他身旁的老兵怒吼着,用巨斧劈开飞来的石块。
但下一刻,一颗石弹直接命中,他所在的工事,连人带沙袋被砸成肉泥。
鲜血染红了积雪,混合着砖石粉末,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泥浆。
权翼站在缺口后方,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但他无能为力。
守城战最残酷之处在于,你明知道敌人在哪里。
你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你却无法阻止。
你只能看着城墙,一段段崩塌,看着士卒一个个倒下。
看着这座你发誓要守护的城池,一点点走向毁灭。
“尚书大人!”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踉跄跑来,“羌斧营只剩两百人了!请求增援!”
权翼咬紧牙关:“没有增援,告诉剩下的弟兄,要么堵住缺口,要么死在缺口!”
校尉愣住,随即惨笑:“明白了。”
他转身,抽出战刀,高吼道:“羌族的儿郎们!”
“陛下看着我们!长安城十五万百姓,看着我们!”
“今日,要么堵住这缺口,要么……用我们的尸体堵!”
“吼!!!” 残存的羌兵,爆发出最后的怒吼。
他们不再躲避石弹,不再顾及生死。
一些人直接跳进崩塌的砖石堆,用身体当人肉沙袋。
一些人抱着木桩,冲向缺口最危险处。
更多的人,挥舞巨斧,劈砍着滚落的石块,为同伴争取时间。
这疯狂的一幕,连城外的燕军,都为之动容。
慕容恪望着那些在石雨中挣扎的羌兵,沉默许久,才轻声道:“倒是些汉子。”
“王上,”阳骛低声道,“如此下去,缺口恐怕真会被他们堵上,是否……”
“不必。”慕容恪却摆手,“让他们堵,今日,朕本就没打算破城。”
他抬起头,望向西沉的太阳:“天色将晚,传令收兵,明日……再继续。”
“遵命。” 鸣金声响起,投石机停止了轰击,燕军士卒开始撤回营寨。
城墙上,残存的守军,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
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他们守住了,至少今日,守住了。
权翼瘫坐在血泥中,大口喘着气。
他望着那段,用两百多条人命,勉强堵住的缺口。
望着城外渐渐远去的燕军,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一种冰冷的预感,明日,会更残酷。
苻坚走下箭楼,来到缺口处。
他看着那些战死的羌兵遗体,看着那些还在拼命修补城墙的伤兵。
看着权翼满身的血污,许久,缓缓跪了下来。
“陛下!”周围将士惊呼。
苻坚却摆摆手,对着那些遗体,深深叩首,“朕……对不起你们。”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但朕发誓!”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长安,绝不会破!”
“誓死守卫长安!”有人高喊。
“誓死守卫长安!誓死守卫长安!!” 吼声在废墟上空回荡,悲壮而绝望。
夕阳如血,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而在东南方向,蓝田山区,慕舆根靠在一棵枯树下,闭目养神。
高烧让他浑身滚烫,左肩的伤口已开始化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没有叫军医,狼毒的解药需要新鲜人血,而他,宁可死,也不用俘虏的血。
“将军,”副将端来一碗稀粥,“喝点吧。”
慕舆根睁开眼,接过碗,仰头灌下,粥是冷的,里面混着雪水,但他毫不在意。
“有动静吗?”他问。
“没有。”副将摇头,“冉闵大军最快也要后日才能抵达蓝田,将军,您的伤……”
“死不了。”慕舆根打断,“告诉儿郎们,继续等,猎物……迟早会来。”
他望向东南方向,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等冉闵来了,他要亲手撕碎,那面“武悼天王”旗。
要用“碎颅”狼牙棒,砸碎那个汉人疯子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