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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浮现一幅图:一叶小舟,一盏灯火,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以及江心那条星鲟。图成之瞬,道卷自行合拢,青丝系带无风自结,结成一个极简单的“川”字。
君无痕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故事早在这里等着我。”
阿吾悄然现身,手里捧着一袭极旧的蓑衣,蓑衣上残留着江风与稻香。
“帝主,”阿吾低声,“老奴陪您走一趟?”
君无痕摇头,指尖轻弹,蓑衣化作一缕青烟,烟中浮现一枚极小的舟形玉坠,玉坠上刻着“望江”二字。
“不必。”他道,“星鲟怕我,也怕雪魄花。我若去,它便走;雪魄若至,它亦走。唯有那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三百里稻浪,落在那枚晃动的铜钱上:
“唯有那孩子,它不怕。”
阿吾愕然:“帝主打算让那孩子——”
“不是让,是请。”君无痕轻声,“请他替我,把稻魂种在江心。”
……
望江川,日已西斜。
孩子醒来时,雾已散尽,江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镜里倒映着晚霞,也倒映着老人刻下的第七道舟痕。孩子揉揉眼睛,发现脚边多了一枚舟形玉坠,玉坠上刻着“望江”二字,触手生温。
老人却已不见,只舟头那盏灯仍在,灯火比先前更亮,亮到能照见江心那块礁石——礁石上,赫然多了一株稻苗,稻苗青翠,只有两瓣叶子,却倔强地挺立在石缝里,像一句未说出口的誓言。
孩子怔住,耳畔忽响起老人沙哑的声音:
“孩子,把稻苗带回家,种在江边。三年后,稻熟时,江底的大鱼会来谢你。”
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像从江底浮上来,又像从梦里落下来。
孩子握紧玉坠,重重点头。舟靠岸时,他赤足踩在湿沙上,脚印深深浅浅,像一串未完的棋谱。
……
帝宫,夜。
君无痕独坐昼极台,指尖摩挲那枚“川”字结。铜炉里的火光已极暗,却仍未熄,像在等待一个遥远的回音。
阿吾悄声禀报:“帝主,孩子已回村,稻苗已种下。”
君无痕颔首,目光落在案上那幅“水纹图”——图上的螺旋竟已淡去,只余一个极浅的圆,圆心不再是“空”,而是一株小小的稻苗。
“三年后,”他轻声,“望江川会涨第一次潮。潮来时,星鲟归位,江魂复苏。”
阿吾迟疑:“那孩子……”
“三年后,”君无痕微笑,“他会带着第一束稻穗,再来圣城。到那时——”
他抬手,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写下一行字:
“无痕元年六月廿五,望江川种稻魂,帝主欠他一醉。”
字迹化作一缕青烟,没入那枚舟形玉坠。玉坠微光一闪,便归于平静。
……
【无痕元年·六月廿五·夜】
望江川,潮未起,星未升。
江畔稻浪起伏,风从江上来,带着水汽与稻香。一株小小的稻苗,在石缝里轻轻摇曳,叶尖凝着一滴未落的露珠。
露珠里,映出一盏极远的灯火,灯火赤金,像一粒正在孵化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