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吗？

翡翠宫前的战场刚清扫完毕，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易枫立于宫门前的高台上，望着尘土中缓缓而来的队伍——张奈何、白玉堂、洛天、林萧四人骑着马走在最前，个个甲胄染血、面色凝重，连坐下的战马都透着几分疲惫；他们身后，十一万易军士兵列队而行，虽依旧保持着阵型，却难掩战后的倦色，不少人还捂着伤口，步伐踉跄。

待队伍行至台下，张奈何四人翻身下马，齐齐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末将参见首领！”

易枫走下高台，脚步声落在石板上，带着几分沉闷。他看着四人甲胄上凝固的血渍，还有洛天肩上缠着的绷带，沉默片刻才开口：“金兀术的人，还是突围了？”

“是！”白玉堂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末将无能，未能守住西侧防线，让完颜希尹、完颜娄室、耶律马五带着残部逃了……”

“起来吧。”易枫抬手，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不怪你们。”

他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身后的十一万士兵——比起出发时的十六万，整整少了五万。“完颜宗弼、完颜希尹、完颜娄室、耶律马五、完颜宗翰，这五人本就是金国能征善战的老将，麾下又多是精锐，能拦住他们大半兵力，还生擒了金兀术和完颜宗翰，已是大功。”

说罢，他转头看向白玉堂：“我们……伤亡多少？”

白玉堂垂眸，声音更低了些：“战死三万二，重伤一万八，轻伤一万，总计……六万。”

“六万……”易枫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料到伤亡会如此惨重——那是六万条鲜活的生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刺痛，“传令下去，立刻搭建临时医帐，让军医给受伤的弟兄包扎伤口；阵亡将士的遗体好生收敛，记录姓名籍贯，日后送回他们的家乡。剩下的人，原地休整，明日再议后续。”

“是！”四人齐声应和，起身去安排军务。易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远方牛头山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虽没能全歼金军主力，但生擒了金兀术和完颜宗翰，也算是一场大胜，只是这胜利的代价，实在太大。

与此同时，大金上京的黄龙殿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金太宗坐在龙椅上，手中攥着前线传回的战报，指腹几乎要将羊皮纸戳破。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牛头山之战，金军损失近十五万精锐，完颜宗弼、完颜宗翰被生擒，完颜宗贤私自调兵五万偷袭易枫老巢，战死沙场，仅完颜希尹、完颜娄室、耶律马五带着三万残部逃了回来。

“完颜希尹！”金太宗猛地拍向龙椅扶手，声音带着雷霆之怒，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微微颤动，“你给朕站起来！”

完颜希尹从百官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甲胄上还沾着未洗去的尘土与血渍，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愧疚：“臣在。”

“朕问你！”金太宗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身为我大金第一谋士，精通兵法谋略，为何会被易枫那竖子包围在牛头山？若不是宗贤冒死偷袭，引走易枫的主力，你们是不是就要全军覆没在那里，连尸骨都回不了上京？！”

完颜希尹身体微颤，却没有辩解，只是重重叩首：“陛下息怒。易枫此人，用兵极为狡诈，远超臣的预料。他先是故意在西北方向露出防御缺口，让臣误以为易军兵力不足，诱使臣与完颜宗弼汇合；待我军全部进入包围圈后，他立刻调兵封堵缺口，将我军困于牛头山腹地。臣一时不察，中了他的诱敌之计，才导致全军被困，累及数万弟兄丧命。此事皆因臣之过，还请陛下降罪，以正军法！”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以为金太宗会勃然大怒，下令严惩完颜希尹。可金太宗看着跪在地上的完颜希尹，看着他鬓边新增的白发，怒火却渐渐平息下来。他想起战前完颜希尹曾多次劝谏：“易枫此人不可小觑，行事毫无章法，却总能出其不意，若我军过于冒进，恐遭不测。”可当时的他，被“十二万大军荡平荆襄”的幻想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反而催促完颜宗弼加速进军，才酿成今日之祸。

金太宗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懊悔：“罢了，此事……朕也有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战前希尹便提醒过朕，说易枫行事无拘无束，可能会找到反败为胜的机会。是朕，被之前的小胜冲昏了头脑，不仅没听进劝告，还错过了支援宗弼的最佳时机，才让我大金精锐折损大半。”

他看向完颜希尹，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起来吧。此次战败，非你一人之过，朕也有失察之责。当务之急，不是追责，而是重整兵力，安抚民心，再图后续。”

完颜希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重重叩首：“臣谢陛下宽宏！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重振大金！”

金太宗点点头，重新坐回龙椅，可眼底的忧虑却丝毫未减——经此一役，大金元气大伤，而易枫的势力却愈发强盛，未来的宋金战局，恐怕会更加艰难。

远在翡翠宫的易枫，自然不知道金廷的这番议论。他此刻正站在临时医帐外，看着军医们忙碌的身影，听着帐内传来的伤员呻吟，心中暗暗发誓：下一次，他一定要让金军付出更惨痛的代价，绝不让弟兄们的血白流。

翡翠宫西侧的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室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