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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血月之夜(六)(2/3)

九两金  | 作者:是我老猫啊|  2026-01-07 15:55:13 | TXT下载 | ZIP下载

.....”麦克的祷告哽在喉头。穿围裙的妇人尖叫着从后厨冲出,手中菜刀还未举起就被三柄铁叉钉在门板上。她的惨叫很快淹没在瓷器碎裂声中,暴徒们正为争夺橱柜里的蓝色瓷瓶扭打成一团。

巷尾突然炸响粤语嘶吼。麦克转头望去,二十几个持棍棒的华人正从洗衣坊冲出,最前头的壮汉挥舞着棍子逼退暴徒。希望的火苗刚窜起就熄灭——三个爱尔兰船工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两辆木板车,将人群冲得七零八落。戴瓜皮帽的华人被暴徒按在砖墙上,整张脸皮竟被生生砸得凹陷下去,露出森白颅骨。

更远处的华人药铺已成炼狱。穿长衫的郎中抱着药典跪在火中,银须被火舌燎卷也浑然不觉,兀自将艾草灰往烧伤的学徒身上涂抹。暴徒们踢翻药柜,把当归枸杞塞进裤裆,举着药酒狂饮。

麦克被蜂拥的人群推着走远,他的胃袋突然痉挛,早餐喝的燕麦粥混着胆汁喷在绣着“福”字的门帘上。当他抬头时,正看见三个暴徒将华人少女拖进当铺柜台。少女的绣花鞋卡在地板缝里,露出缠足的畸形脚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遍街头巷尾。

“都住手!”

“都住手!”

他用尽最后气力嘶吼,声音却无人在意。穿帆布裤的装卸工闻声转头,沾满脑浆的铁棍高高举起。麦克突然看清对方的脸——那是曾在自己手下领救济面包的瘸腿老汉,此刻浑浊的眼珠里跳动着嗜血的光。

“滚!别耽误老子发财!”

铁棍砸下求饶的华人瞬间,麦克本能地后退。后脑撞上钱柜的刹那,他瞥见格子里的全家福,逐渐模糊了视线。

——————————————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得如同白昼,市长乔治·哈斯廷斯轻拍德裔议员威廉·阿尔沃德的肩头,两人低声交谈着朝书房走去。几个有事要谈的官员、商人紧随其后,雪茄烟雾在他们身后拖出蜿蜒的灰痕。乐手们适时拉高小提琴的音调,掩盖了离去的轻响。

陈九倚在落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礼服的衬里。舞池里旋转的裙摆让他想起捕鲸厂晾晒时被风吹起的染布——那些浸透汗水的粗麻布,此刻全被幻化成塔夫绸与天鹅绒。

“阿九。”赵镇岳走过来,递过一杯酒。

一席夜话剖肝沥胆,倒教二人添了几分肝胆相照的义气。

陈九摆摆手,远处隐约传来大笑,白鬼中气十足的嗓音穿透舞池的喧闹。

“可是心头郁结,独自在此伤怀?”

陈九嘴角扯出三分苦笑:“不过念及数月前尚食不果腹,如今竟与这些洋夷厮混...”

“人呐,终须朝前路看。”赵镇岳捋着白须,“对了,听闻你与会馆的人有些龃龉,还有人放话要你们永不能进唐人街,不若老夫做个和事佬?”

“罢了....”陈九摇头。

老坐馆枯瘦的手掌落在他肩头:“会馆虽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营生,到底接济过许多初渡金山的乡亲。前些年台风毁船,会馆便赊出三百担糙米...”

赵镇岳见陈九垂着眼皮不接话,摇头苦笑道:“贤侄莫怪,这两年各个会馆宗亲会实在是龙蛇混杂得紧。上月潮州那伙人在赌档为抽水钱械斗,血溅了整条巷子——我这把骨头,也经不起这些腌臜事了。”

事实上,这几年他也不怎么愿意跟会馆的人来往,眼不见心不烦,多数时候都不在唐人街待。

陈九:“我在老家讨海时,常见渔婆拿麸皮混着观音土做饼。如今这满堂的歌舞,倒更叫人眼晕。”

老坐馆回头看了一眼,“民生多艰呐……”

“回吧。”赵镇岳忽然转身,杖头叩在地砖上,“你说的也对,这西洋景儿看得人眼疼。”

“主人家已经去待客了,咱们留在这看洋婆子跳舞也没甚意思....”

——————————————————

马车碾过碎石头路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陈九扯松了礼服领口,帽子搁在膝头,眼睛映着街边煤气灯忽明忽暗的光。赵镇岳的檀木拐杖横在两人之间,龙头雕纹的包浆被摩挲得发亮。

“我一直在想刚刚你问的问题。”

“阿九,你可知金山华人去年往国内汇了多少银元?”老坐馆忽然开口,粤语混着马车颠簸的吱呀声,“光是致公堂和六大会馆经手的汇票,就有二十万。”

陈九指节叩了叩,外头飘来烤肉的香气:“都拿去修祠堂买田地了?”

“修祠堂?”赵镇岳冷笑一声,拐杖尖戳了戳车底板,“台山黄家三房的长子,前年带着两船机器回广州,在十三行开了间缫丝厂。新会的林氏宗族凑了五万银元,托香山商人买了批雷明顿洋枪——听说李中堂的淮军都用这个。”

陈九蓦地坐直身子。

“朝廷不是禁私运军火?”

“禁?”老坐馆往外探头看了看,路边的灯光泼进来,映得他皱纹如刀刻,“洪杨乱后,哪还有工厂能造好枪?江南机坊十室九空。曾文正公奏请师夷长技,如今福州船政局、金陵机器局,哪处没有金山华商的股本?今晚你见到的茶商老周,上月他的船刚运了台蒸汽机去国内——”他忽然压低嗓音,“轮机舱夹层里藏着六门克虏伯炮。”

陈九想起舞会上那些铁路公司的徽章,鬼佬议员谈论华工时轻蔑的嘴角,喉头有些发紧:“既如此,朝廷可曾替金山同胞说过半句公道话?《蒲安臣条约》签了快两年,金山的华人反倒待遇一天不如一天!”

陈九是个没太多墨水的,王二狗的报纸起了大用,他日夜翻看,恨不得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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