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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茶饭’?” (平日里,你替会馆……做了些什么‘大买卖’?)
张德胜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冷汗混着雨水瀑布般从额角淌下。
他眼神惊恐地乱瞟,下意识瞥向不远处同样跪着的红姨,又触电般缩回,嘶声力竭地哀嚎,
“九……九爷!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春香楼……春香楼啲生意,我……我净系听命行事,间中……间中帮手睇下数簿,计下流水咋……真系冇掂过其他嘢?九爷!”
“哦?”
陈九的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目光转向红姨,“红姨,他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红姨早已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遮掩?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陈九脚边,手指带着满腔恨意直戳张德胜,尖利的声音划破雨幕,
“九爷!九爷您英明!张德胜呢条冚家铲的老狗!春香楼每个月交完俾馆的数,他起码要食夹棍抽走两成!黑心烂肺?!仲有……仲有楼啲龟公、仆役……大把都是他……他安插落来睇实我的,成日对啲妹仔呼呼喝喝,郁手郁脚!他……他仲讲过,边个妹仔唔听话,就……就打断脚骨掟落咸水海喂王八!”
张德胜面如金纸,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整个人瘫软下去。
“拖到我身前来。”
两个捕鲸厂的汉子应声上前,像拖一袋破麻布,将烂泥般的张德胜拖向陈九面前。
陈九的目光,毫无停顿地,落在了下一个管事身上。“李四爷。”
那李四比张德胜更加不堪,不等陈九话音落下,便已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抢着嚎叫:
“九爷啊!饶命啊!我认晒!福寿堂……我占一成半暗股!帮手……霸市欺行,仲……勾鬼头差佬勒索自己人!他们几个都系同党!通通系同党啊九爷….”
他语无伦次,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和他人的罪行尽数抖落,只求一线生机。
鸦片馆的管事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竟挤出一丝谄媚的急切,弓着腰忙不迭地补充:“系啊系啊!九爷!李四讲得不全!他漏咗……上月批鬼行烟土,都系他们夹手夹脚吞掉的!仲有……”
活脱脱一个急于立功的书记官。
陈九听着,让跪着的管事们一个个开口,自陈在烟馆、赌档、妓寨里占的份子,做的勾当。
红姨和胖管事则在旁“热心”地补充印证。
这是一场残酷的死亡竞逐。
每个人都想抓住那根名为“出卖”的救命稻草,拼命地将往日“兄弟”推向刀口;每个人又在被点名的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咽喉。
平日里推杯换盏、一起分赃的“伙伴”,此刻都成了索命的无常。
没有过来的,也被陈九叫人问清了住址,一一带人去请。
但凡言辞闪烁,或者仍旧桀骜不驯的,与红姨、胖管事的“证词”稍有出入,冰冷的命令便会再次响起,然后便是被拖走兼堵住嘴的绝望身影。
巷子里弥漫的杀气,浓得几乎让人听不见雨点子的声音。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陈永福在两个冈州会馆打仔几乎是架着的搀扶下,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挪了进来。
他看到了跪在泥泞中抖成一团的昔日同僚,更看到了坐在风雨中,向他看过来的陈九。
清算的铡刀,终究还是悬到了自己颈上。
“陈管事,”
陈九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平静得可怕,“你来得……正是时候。”
陈永福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就要往泥水里砸。
“唔使跪!”
陈九冷冷地一摆手,“跪,都跪唔番你条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降至冰点,“红姨,你说给在场的人听!呢位陈管数,平日在你们春香楼……做的乜’威祖耀宗’的’大茶饭’?”
红姨闻言,浑身猛地一颤。
她惊恐万状地看了一眼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陈永福,又绝望地看了一眼周身散发着凛冽杀意的陈九,最终,把心一横,牙关紧咬。
“回…回九爷的话…” 红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陈……陈管事他…他确实…对春香楼’关照’有加……”
她深吸一口气,“他用冈州会馆的路数,仲有…乡下族亲啲关系,假借帮同乡妹仔来金山揾老爷的名……其实系将那些懵妹仔呃上船,卖落……卖落春香楼同其他相熟的火坑!”
“一个妹钉最少要一百银钱,雏儿更要三五百都走唔甩!”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轻飘飘,却带着血淋淋的讽刺。
桂枝听着红姨指认陈永福贩卖同乡姐妹的罪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原来,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被骗的“懵妹仔”。
这些个高不可攀的会馆管事,手上竟也沾满了她们这些苦命女人的血泪!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让她想要呕吐。
此言一出,如同在油锅里泼进一瓢水!
便是那些跪在地上、自身难保的管事们,也纷纷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如刀,齐刷刷刺向陈永福!
这等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勾当! 竟比明火执仗的强盗还要歹毒百倍!
竟将同乡姐妹推入如此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时间也看不清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正直。
陈九缓缓地站起身。
每一步踏在薄薄的一层水里,他走到了陈永福面前,将对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陈永福,”
“你……还有何话说?”
陈永福只是默然垂首,并不辩解。
陈九缓缓抬起了手。王崇和的刀,已在鞘中发出渴血的嗡鸣!
就在这千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