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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流向的账册,亲手交给了布莱恩特议员派来的一个秘书,换回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币和一份在市政厅下属机构里当文员的体面差事。
他还看到了“屠夫”爱德华,那个在鱼市称王称霸的新任码头帮老大。
爱德华的屠宰刀曾为工人党解决过不少“麻烦”,可当麦克失势之后,他却是第一个带着手下,抢占了原本属于工人党控制的两个街区的保护费生意,甚至还放出话来,说麦克·奥谢早已是个过气的废物,不配再提“爱尔兰人的领袖”这几个字。
更多的人,则是在那场风暴之后,选择了沉默与疏远。
他们曾围绕在麦克身边,分享着胜利的威士忌,高喊着“爱尔兰人至上”的口号。
但当麦克从“英雄”变成“通缉犯”时,他们便迅速地离开。
而今天,他们都来了。
是被那声石破天惊的炮响,是被那场席卷了整个巴尔巴利海岸的血腥清洗,是被麦克·奥谢这个“死而复生”的幽灵,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请”到了这里。
麦克·奥谢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情绪,吉姆的忠诚与悲愤,托马斯的愧疚与恐惧,爱德华的桀骜与警惕,以及更多人脸上那麻木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甚至还有人的脸上掺杂了几分后悔。
他曾经也拥有一间酒吧,就在这条街的不远处。
那间酒吧叫绿宝石。他曾在那儿,用一杯杯上好的爱尔兰威士忌,伺候过那些他以为能帮他、帮所有爱尔兰兄弟们挺直腰杆的大人物。
他曾在那儿,听布莱恩特议员描绘着爱尔兰人掌控市政厅的美好蓝图。
他曾在那儿,将一沓沓钞票塞进帕特森警长那永远填不满的口袋,换取他对码头区“小规模冲突”的视而不见。
更是把新鲜的、最昂贵的女人专门留给他们享用。
他曾以为,那是通往上流社会的阶梯,是实现他政治抱负的舞台。
直到最后,他亲手点燃了那把火,将那间充斥着谎言、背叛和虚伪承诺的酒吧,连同他自己天真的幻想,一同烧成了灰烬。
此刻,站在这间新的、更大的酒吧之上,他心中再无半分对那些人的怨恨,只剩下一片看透一切的平静。
“伙计们,”
麦克终于开口了,压过了现场所有的窃窃私语。
“瞧瞧你们这副模样。”
他没有曾经那些慷慨激昂的开场白,而是用一种近乎嘲弄的语气,指着台下的人群,“有的像斗败的公鸡,有的像受惊的兔子,还有的……像闻到肉味就凑上来的狗。”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性子火爆的汉子脸上露出了怒意。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麦克冷笑一声,“你们在想,我麦克·奥谢,这个被警察追捕、被政客抛弃的丧家之犬,凭什么站在这里,对你们指手画脚?”
“你们在想,前些天这场血雨腥风,是不是我疯了,要拉着所有爱尔兰人一起下地狱?”
“我告诉你们!我他妈的就是疯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布莱恩特那个杂种,那个我曾用命为他铺路的政客,在报纸上公开谴责我为‘煽动暴乱的罪犯’时,我就疯了!”
“帕特森那条狗,那个收了我无数黑钱的警长,带着他的手下满世界追捕我,甚至悬赏我的人头时,我就疯了!”
“当你们中的一些人,”
他的目光扫过托马斯和爱德华,“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背叛、选择落井下石时,我就彻底疯了!”
“我他妈的烧掉了自己的酒吧,烧掉了自己过去所有愚蠢的希望!我告诉自己,麦克·奥谢,你就是个十足的蠢货!你以为靠着给那些大人物当枪使,就能为爱尔兰人争来尊严?你以为靠着把仇恨都倾泻在那些同样受苦的黄皮身上,就能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
“放屁!那都是自欺欺人!”
“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圣佛朗西斯科的建设者!我们用双手挖通了内华达的山脉,铺平了通往太平洋的铁轨,用血汗建起了这座城市的码头和工厂!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他指着窗外,“我们得到了贫民窟里漏雨的棚屋,得到了那点只够买发霉面包和劣质威士忌的微薄工钱,得到了那些盎格鲁撒克逊老爷们轻蔑的眼神和一句‘肮脏的爱尔兰酒鬼’!”
“他们利用我们,就像利用一头拉磨的驴!等我们拉不动了,就把我们一脚踹开,再去找更廉价、更听话的劳力,比如那些黄皮猴子!”
“而我们呢?我们还在自相残杀!还在为了码头上那点可怜的装卸活计,为了几分钱的工钱,和那些同样在底层挣扎的清国人、意大利人打得头破血流!我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撕咬,只为取悦那些坐在看台上的主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自嘲,许多工人的眼中也流露出感同身受的痛苦与迷茫。
“够了!这样的日子,我他妈的受够了!”
麦克猛地将脚下的酒桶踹翻。
“我不再相信那些政客的鬼话!我不再把希望寄托于任何人的施舍!从今往后,我们爱尔兰人的命运,要由我们自己来掌控!”
他张开双臂,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你们看到了吗?这片巴尔巴利海岸!之前,这里是几个帮派的地盘,是意大利人的赌场,是德国佬的妓院!而现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许多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知道你们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