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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是个溺水的人,谁伸手拉他,谁就会被他拖进水底淹死。”
严信厚死死盯着陈阿福的眼睛:
“我家老爷知道,您手里握着数百万两现银,九爷更是家财万贯。
这笔钱,在现在的上海滩,能救命,也能送命。如果您把钱借给了阜康,那就是在帮胡雪岩续命。这不仅是和洋人作对,更是……让我家老爷,让李中堂为难。”
陈安手中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那只独眼冷冷地锁定了严信厚。
严信厚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但他强撑着没有退缩,继续说道:
“这是天数,也是人祸。陈少爷,中华通商银行初来乍到,没必要为了一个国贼,脏了自己的手,坏了自己的前程。”
陈阿福听完,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打破了屋内的凝重。
“我可是听说朝廷不少人,也同样用国贼来称呼吾兄。”
“不过,严管家,盛公的话我听明白了。这是在提点我,不要站错队。”
“正是此意。”严信厚拱手道,“我家老爷是惜才之人。他知道陈家在海外势力庞大,若是能与我们合作,这大清的未来,才有您的一席之地。”
“合作?”陈阿福身子前倾,“怎么个合作法?”
严信厚见陈阿福松了口,脸上立刻堆起了更为热切的笑容。他从袖子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书,轻轻摊开在桌上。
“陈少爷,您看。胡雪岩代表的是靠着传统的丝茶生意、靠着吃利息差发财的商路。而我家老爷,行的是洋务,是实业,是大清的未来。”
“电报、铁路、还有钢铁。”
严信厚侃侃而谈,“这才是真正的强国之道!这才是我等爱国商人今后的重心!”
他看着陈阿福,语气充满了诱惑:
“陈少爷,您在海外见多识广,手里又有从金山带回来的机器和洋枪。与其把银子扔进胡雪岩那个无底洞里去填那些烂账,不如投入到咱们的洋务实业中来。”
“您想想,若是大清铺满了铁路,那火车轮子一转,黄金万两。若是咱们有了自己的铁厂,造出自己的兵舰,何愁洋人欺负?到时候,陈少爷您就是这洋务运动的功臣,朝廷的封赏、红顶子,那是少不了的。”
“我家老爷说了,只要中华通商银行这次袖手旁观,不给胡雪岩一两银子。等到风波一过,电报局的扩股,铁路的筹建,甚至将来北洋水师的军费流转,都可以优先考虑与贵行合作。”
严信厚说完,身体后仰,自信满满地看着陈阿福。他相信,没有哪个商人能拒绝这样的筹码。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陈阿福吸完了最后一口雪茄,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严管家,回去替我谢过盛公。”
“那……陈少爷的意思是?”严信厚试探着问道。
陈阿福转过身,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请盛公放心。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嘛,最讲究趋吉避凶。家兄的钱,给我交代过,是用来做实业的,是用来行商流转的。”
严信厚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深深一揖:“陈少爷英明!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
待到严信厚的身影消失之后,陈安突然起身,在阿福对面坐下,那只眼睛深深地看着他,
陈阿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冷峻。
他重新坐回沙发,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刚才的对话让他感到窒息。
陈阿福看着陈安的眼神,主动开口,
“安哥,我心里有数。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骂胡雪岩贪腐、吃利差、手段肮脏。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后生仔,这盛宣怀难道就干净吗?”
陈阿福指了指陈安身侧,刚才严信厚坐过的位置,
“他搞电报局,搞轮船招商局,哪一样不是左手倒右手?哪一样不是利用手中的权力垄断市场?胡雪岩吃的是军饷的利差,盛宣怀吃的是特许经营权的红利。
他盛宣怀挪用淮军军饷,赈灾的钱办洋务,账目不清、公私不分。220万两白银高价收购旗昌公司,黄埔滩都在传他吃了巨额回扣,可是谁也不敢说。
天下乌鸦一般黑,无非是这次李鸿章要杀左宗棠的威风,拿胡雪岩祭旗罢了。”
陈阿福站起身,走到陈安身边,
“我明白,九哥让我来,不是为了给清廷的官老爷当钱袋子的,也不是为了给洋人当买办的。”
“这大清的官场,就是个巨大的染缸。商人要赚钱,想出头,就是要当人家官老爷的擦脚布,手狠心黑,无非赌得是谁的后台更硬。一旦失了势,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万贯家财化作一块肥肉。
在这个缸里,谁能干净得了?”
“如今,咱们借了中堂的关系在大清的商场立足,九哥的生意又和这些英国人密切合作,哪个都得罪不了。”
“安哥,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咱们去看看九哥吧....
风口浪尖,让他拿个章程,咱们也趁机躲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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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路,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庭院式建筑,平日里是钱庄掌柜们议事、定规矩的地方。
正厅内,烟雾缭绕。几十个穿着长衫马褂的钱庄老板、茶栈经理挤在一起。
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自是汇丰银行买办、洞庭山帮的领袖——席正甫。
他手里盘着一串沉香珠子,眼皮半耷拉着。
“席大先生,这关口,怕是难过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钱庄老板拍着桌子吼道,
“徽州帮的那群茶客,刚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