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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上海银潮(七)(5/6)

九两金  | 作者:是我老猫啊|  2026-01-07 15:55:13 | TXT下载 | ZIP下载

野路子?不过是昙花一现。

在这宁波路上,只要汇丰还立着,他席正甫就是天。

“好了,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就各自回去准备抵押吧。”

席正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买办气派,

“今晚,汇丰的银车就会把现银送到各家柜上。明天早上,把那帮茶贩子打发走,咱们的日子,还得照样红红火火地过下去!”

————————————————————————

这一处住所还算幽静。

窗户将维多利亚城的喧嚣隔绝在外。屋内的陈设简单而压抑。

陈阿福和陈安推门而入时,脚步放得很轻。他们刚从商船下来,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味道。

屋里的光线很暗,林怀舟守在榻边看书,眉头微蹙。

陈九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双目紧闭。

阿福只看了一眼,眼眶就泛红了。

那个曾经在甘蔗园里挥刀如风、在旧金山街头单枪匹马杀出血路的九哥,如今瘦得厉害。他的脸颊深陷,颧骨突兀,原本合身的绸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腕有些苍白,青筋蜿蜒。

“九哥……”陈阿福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林怀舟抬起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声唤道:“九哥,醒醒。阿福和小安到了。”

陈九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初时有些浑浊,带着大梦初醒的茫然,但在聚焦到陈阿福和陈安脸上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锐利而温暖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你们怎么到香港了?”

陈九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林怀舟连忙扶住他的后背,往他身后垫了个软枕。

“九哥!”

阿福呜咽了一声,

陈安再不说话,两步冲上前,紧紧抓住了陈九那只枯瘦的手。

阿福也慢慢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身子有些发抖。

陈九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着阿福的后背,就像当年在甘蔗园的窝棚里,安抚着因为饥饿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这个客家仔。

“什么样子。”

陈九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我好着呢。”

“九哥,你……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阿福抬起头,“上次来信,你还说身子大好了……”

“我也三十五了,阿福。”

陈九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这些年,刀口上舔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积攒到现在,也是该找上门的时候了。正常的。”

他咳嗽了两声,林怀舟递过一杯温水,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别担心。更何况,我现在这个样子,反倒是好事。”

他指了指窗外,

“英国人现在盯死了我。荷兰人更是恨不得把我扒皮拆骨,我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他们看了,反倒放心。”

简单寒暄了几句,陈九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来。

“还有件事……本来想信里说,但怕你们受不住。”

陈九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萍姐……月前已经走了。”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陈阿福整个人僵在那里,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陈九没看他们,只是对林怀舟招了招手。林怀舟转身,从柜子里捧出一个蓝布包袱,轻轻放在榻上打开。

里面是两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针脚细密,鞋帮纳得厚实,一看就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这是她亲手缝的。”

陈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布鞋的边缘,

“她说,阿福和小安在外面跑,脚下得有根。她说她没本事,帮不上大忙,只能给你们做双鞋,让你们走得稳当些……”

陈安捧起那双鞋,把脸埋进鞋里,一声不吭。

“好了。”

陈九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威严,“先说正事。我听说了,上海的局势一日三变,你们突然赶回来,不说清楚,我心里不踏实。”

陈阿福强忍着悲痛,开始汇报国内官督商办的进展,以及上海的银潮。

陈九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

等到阿福说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去,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阿福啊……”

陈九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缥缈,“刚才听你说话,我突然想起了咱们在甘蔗园的时候。”

“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每天累得像狗,晚上躲在窝棚里,你还要编蛐蛐。”

“那时候,小哑巴还会画画……”

“记得,九哥。”

“是啊,一晃眼,这么多年了。”

陈九感叹道,“如今,你都能独挡一面,跟李鸿章大人的幕僚谈生意,跟美国的洋鬼子周旋了。”

“小安也掌刑堂几年了,堂中大小事我都没怎么管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阿福,你知道我这几年,为什么慢慢清退手底下那些跟着咱们起家的老人吗?”

陈阿福愣了一下,低下头:“我知道,在旧金山堂里,我听闻有些老人私底下……是有怨言。说九哥心狠,富贵了就忘了那帮老兄弟。”

“我不怕他们怨我。”

陈九摇了摇头,“这十年,我大力推行教育,建义学。可是……毕竟咱们起家的时候,遍地都是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夫,多数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那帮老兄弟,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让他们拿刀砍人行,让他们看账本、看契约、看洋人的法律,那是真的不行。”

“振华学营是军官学校,没那么多时间从白丁开始教育,每一期招人都很困难,这大清的百姓,读过私塾的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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