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惊醒，披上外套后，苏梓诺靠近声源。

昏暗的走廊，只有实验室没有掩好的门缝投出一道细长的光线。蹑着手脚靠得更近，透过门缝苏梓诺看到的是满地碎裂的实验仪器，以及颓然跌坐在地上的莫绍棠。

殷红的鲜血从他手上汨汨流下，染红了袖口，血腥味在空中飘散，与他迷蒙而没有聚焦的双眼汇合。

见状，苏梓诺急忙从厨房拿出急救箱，推开实验室的门进去。

当苏梓诺抬起莫绍棠受伤的手时，他没有半点反应，黝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是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

撩开他白褂的袖子，用酒精替他把被碎玻璃扎破的伤口清洗干净。直到上好药，包好绷带，都没有听到莫绍棠吭一声。

“...博士？”

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话后，却见莫绍棠身形一怔，原本垂下的右手倏地抬起，朝地上捶去，撞破原本没碎的玻璃。

右手指节间，血流如注...

这是莫绍棠第一次如此明显地表露出情绪。是以，苏梓诺虽然担心，却不敢贸然探究原因，只能又拿起药品把他砸出的新伤口包扎好。

“果然...还是不行...”

压低着声气缓缓出声，莫绍棠抽回正被苏梓诺包扎的右手，想要紧紧握拳，却被她双手抓住。可他的力气大得，让苏梓诺不由皱眉道：

“不要这样...”

......

沉默地转过头看着蹙眉微怒的苏梓诺，莫绍棠原本无神的眼眸缓缓聚焦，半晌，才半垂着眼睑道：

“回去...睡觉...”

别管我...

故意压低的语气营造出一种冷漠的效果，原本，莫绍棠以为苏梓诺会跟从前一样，瑟缩着小小的身子，骇然地看着自己离开。

但是，在他这话出口后，苏梓诺却反而加大了握住他手腕的力道，有些苍白的唇抿了抿，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摇摇头。

“我不走！”

弱气却坚定的声音让莫绍棠眼中的黑瞳动了动，视线定定地停在苏梓诺身上，仿佛是要看透她此刻每一缕想法般。

“回去！！”

莫绍棠再次刻意加重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眉目间怒意已经清晰可辨。如果是以前，苏梓诺恐怕会忙不迭逃离。

但是，现在她却明白，这个男人，此时需要的却并不是独自一人的冷静。

正因为感觉到这一点，苏梓诺才会这么违逆他的话，反而紧了紧双手，扶住他的手臂。

“博士...我不走...”

抬起眼定定地看着莫绍棠，接触到他投过来的视线，两道目光交汇一处，就这样僵持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苏梓诺就这样跪坐在地上，直到双腿泛麻，直到看到莫绍棠眉眼处氤氲的怒气消散，换上了平时那副冷然的模样，她才在心底缓缓松了口气。

“...我没事，你起来吧...”

地上凉...

苏梓诺顺着他的话缓缓起身，手里却是放开他。这时，就算是再怎么不通事故，莫绍棠也知道她是打了要让自己跟她一道起来的意思。

叹了口气后，只得站直身形，这才见她松手放开自己的手臂。

“回去睡吧...我把这里整理干净...”

拿起扫帚，莫绍棠一下一下，把满地的玻璃碎片打扫干净，等要找铲子时，却见那抹小小的身影拿着铲子，凑到他面前：“我不困，我想帮忙！”

“我还要整理资料...”这是莫绍棠所能想到拒绝她作陪的话，但是，显然这句话在苏梓诺身上并不奏效。

“我不吵，会很安静，不打扰你...就在这边，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