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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了浩瀚女王的后手,算尽了神异局的算计,唯独没算到,端着这把枪、扣下扳机的人,会是安娜。
那个在枪林弹雨里把后背完完全全交给他的人,那个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和他裹过同一件防寒服的人,那个无数个深夜里和他相拥而眠,说过要一起撑到天下太平的人。
驾驶舱的面罩彻底滑开,安娜的脸完全暴露在弥漫的硝烟里。
刚才开枪时那副冰湖似的冷硬尽数褪去,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涩的苦笑,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慌乱。
机甲的机械臂微微垂了半分,可那支音波枪的枪口,依旧稳稳锁着刘醒非的胸口要害。
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对不起,刘醒非。”
风卷着破碎的玫瑰花瓣和尘土扫过断壁残垣,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一字一句挤出来:“但我仍然想活下去。”
“我的生死,早就和浩瀚女王绑在了一起。她活,我才能活;她死,我也活不成。”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绝望,又带着点不得不为之的坚定。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杀了她。刘醒非,我没得选。”
面对刘醒非,安娜很无奈。
风卷着末法时代特有的、混着机械油味与稀薄灵气的尘絮,擦过她的发梢。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王朝更迭,看过星辰起落,漫长到足够让凡人轮回十数世的岁月里,她从未艳羡过话本里那些可歌可泣的爱情。
在她看来,一个活了这么久的女巫,要是还抱着对爱情的执念,那才是彻头彻尾的脑残。
情爱这东西,于永恒的生命而言,不过是朝生暮死的露水,能遇到一个合拍的、能并肩走一段的男人,就已经是上天垂怜的运气。
而她这辈子,最常庆幸的事,就是遇到了刘醒非。
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国籍与种族的天堑,隔着立场与宿命的重重障碍,也从来不妨碍她在无数个孤身回望的夜里,笃定自己选对了人。
她记得骷髅井下西极魔教的阴寒地宫,她是险死环生,才见识到刘醒非的强大战力。
也因为当时的刘醒非出手,在误打误撞下,原本可能会死的安娜才有幸的活了下来。
当时,她的心中就隐约有了这个男人的背影了。
记得大夏菩萨墓的千年暗室,也是他的出手,才让她在那种地方活了下来。
古墓中的凶险,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她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即便是此后到了美帝斯,加入了神异局,也仍然对刘醒非是念念不忘。
其实,这不是爱情。
只是一种强者崇拜。
但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她对一个男人产生好感。
足够她愿意为此献出身体。
哪怕这不是爱。
但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时的那种安全感,是她怎么也忘不掉的温暖。
还有啊。
玫瑰庄园。
那里有一台打开了异次元空间的机器。
当时她拼命的去关闭机器。
是刘醒非,守护着她,才让她在最终得已完成任务。
当时,她亲眼看到一头头从异次元空间中出来的怪物,被他一一击杀。
就像一个人在碾死一只虫子一样。
虽然,他们两个,已经在暗中建立了关系。
他们耳鬓厮磨。
虽然谈不上相守终身。
但在一起时的那种激情热情,仍然是在的。
哪怕每一次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短。
是聚少离多,但她也是甘之如饴。
明明寂寞时候多,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空虚寂寞孤独冷。
但她也没想过变心。
安娜比谁都清醒,她在刘醒非的心里,从来都排不到最靠前的位置。
她是大普罗斯人,是异乡的巫女,不是生在中土神州、能与他同根同源并肩站在顶峰的人。
可就算清楚这一点,她还是守着这段若即若离的关系,那些年里,捧着领地与财富来求娶的皇室公爵,带着同寿承诺来寻她的隐世秘族,甚至手握权柄、能给她安稳容身之所的新贵,她数不清自己拒绝了多少人。
可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终究是想活下去的。
末法时代早已不是灵气纵横的年月,科技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那些能吊住性命、甚至续上长生的东西,每一样都珍贵到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她要不起,更比谁都清楚,刘醒非绝不会为了她,拿出这样的东西。
他或许会念几分旧情,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余地,可他的慷慨,从来都有清晰的边界,而她的命,刚好落在了边界之外。
能救她的,只有浩瀚女王。
指尖抚过音波震颤枪冰冷的枪身,防滑纹里,还留着当年他帮她改装配件时,刻下的细微记号。
安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数百年的沧桑与柔软,尽数敛进了一片冷硬里。
她缓缓抬起手臂,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眼前的男人。
活了数百年,握过巫杖、握过刀剑、执掌过无数生死的手,此刻却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
“不要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无奈与决绝:“不然我真的会开火。”
刘醒非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看着枪口后安娜那双藏着数百年沧桑、此刻却满是挣扎的眼。
那张素来古井无波、哪怕身陷死局也难改半分神色的脸,竟缓缓漾开了一丝浅浅的淡笑。
那笑意淡得像寒潭上掠过的一缕风,没什么温度,却偏生带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