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真的进步了，看着我对你感恩戴德，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她直起身，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尖锐、疯狂、又带着无尽的悲凉。

槐花落得更急了，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了曾经的姐妹情深，也埋葬了那个曾经天真善良的少女红玉。

白芍看着眼前狂笑的红玉，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

她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而她亲手培养出来的这把寒锋，如今，已经对准了她自己。

红玉的笑声渐渐停了。

山谷里只剩下风穿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白芍压抑的、细微的喘息。

她依旧靠在一株老槐树上，胸口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像。

红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疯狂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的真气，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白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落下。

红玉的指尖在离她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看着白芍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那双曾经总是温柔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如今盛满了绝望和悔恨。

有那么一瞬间，红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就算修炼了普罗无情道，就算恨她那自以为是的施舍，就算怨她把自己当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她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

是白芍和她一起学的识字，一起陪她练剑，在她被其他弟子欺负时站出来护着她，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在她床边。

那些过往，不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

打一顿，出了这口恶气，也就够了。

真要杀了她，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红玉冷哼一声，收回了手。

幽蓝色的真气消散在空气里，留下一丝刺骨的寒意。

“我不杀你。”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杀了你，脏了我的手。”

白芍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假惺惺地顾全什么情面吗？”

红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只是觉得，为了你这种人，沾染上因果，不值得。”

她后退一步，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白芍：“白芍，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是我那个黄云秘谷里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姐妹吗？你现在不过是李玉音的一条狗！一条摇尾乞怜、任人摆布的狗！”

白芍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我说错了吗？”

红玉步步紧逼，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

“李玉音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她让你把我抓回去，你就不顾我的意愿，千里迢迢追到这里。她让你去对付何药师，你就二话不说，提着剑就上。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黄云秘谷的大义，什么天下苍生的安危，全都是狗屁！”

红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李玉音她自己想当救世主，自己想跟何药师争个你死我活，那是她的事！凭什么要我们为她卖命？凭什么要我们为了她的野心，去打生打死，去流血牺牲？”

她指着白芍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你回去告诉李玉音，还有那个什么狗屁何药师，让他们都去死！我红玉从今往后，跟黄云秘谷一刀两断，跟他们所有人都再无瓜葛！我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的事，去动一根手指头！”

“你们滚！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来烦我！”

红玉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沉浸在发泄的快感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直低着头的白芍，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芒。

更没有注意到，一股极其隐晦、极其阴冷的气息，正从白芍的体内，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就在红玉骂得最酣畅淋漓，心神最松懈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嗤——”

一声轻响，仿佛布匹被撕裂。

一道漆黑的影子，猛地从白芍的天灵盖飞射而出！

那影子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空中一晃，就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她的身体半透明，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显然不是实体，而是——真劲留形！

“红玉，小心！”

白芍失声尖叫，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李玉音的真劲留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双手快速合并，掌心相对。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暗力量，在她的掌心迅速凝聚。

黑气翻涌，渐渐化作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黑天鹅。

那黑天鹅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羽毛像最纯粹的墨玉，泛着冰冷的光泽。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散发着贪婪而邪恶的光芒。

一股强烈的腐蚀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了。

这就是西极魔教的镇教神功——黑天鹅真劲法！

以自身真劲为引，凝聚天地间至阴至邪之气，化作黑天鹅之形。

此功阴毒无比，一旦被击中，真劲便会如附骨之蛆般侵入体内，腐蚀经脉，冻结真气，让人瞬间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唳——”

黑天鹅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振翅向着红玉飞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