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闪过一丝厉芒，周身那丝淡薄的圣威似乎有凝聚的迹象。

就在此时，一个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敲响：

“够了。”

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水虚涯的手僵在半空，愕然回头。

只见一个身着墨袍、容貌俊美得过分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神色淡漠地看着他。

“道歉，”楚无难目光扫过水虚涯，如同看着一只蝼蚁，“然后，滚出此地。”

水虚涯先是一愣，待看清楚无难周身并无强横灵力波动，且衣着普通，顿时怒火中烧：“哪里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敢管本少爷的闲事？你可知……”

他话未说完，便对上了楚无难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没有杀意，没有怒气，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一片无尽的虚无与淡漠。

然而，就在这虚无之中，水虚涯仿佛看到了宇宙生灭，星辰崩毁！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大恐怖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比死亡更令人战栗的恐惧，是蝼蚁仰望苍穹时本能的无助与绝望！

“噗通！”水虚涯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随从更是如见鬼神，浑身抖如筛糠，连扶起少主的勇气都没有。

楚无难不再看他们，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道歉，然后滚。”

水虚涯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转向凌云仙，磕磕巴巴地道：“对、对不起！姑、姑娘……是在下有眼无珠……冒、冒犯了……”

说完，也顾不上颜面，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此地，仿佛慢一步便会神魂俱灭。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摊主和路人，皆是以惊惧交加的目光偷偷打量着楚无难，大气不敢喘。

楚无难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摊位后的凌云仙。

少女也已站起身，金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惊疑、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自然认不出楚无难的身份。

但在她的感知里，眼前这个男子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仿佛这喧嚣的坊市、这污浊的天地、这芸芸众生，都只是一幅粗糙的画卷……

而他，则是自画外走入的真实存在，超然，淡漠，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疏离感。

他仅仅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间都似乎变得粘稠而脆弱。

她肩头的青雀，此刻也安静下来。

缩着脖子，将小脑袋埋进翅膀里，似乎对楚无难极为忌惮，连那丝圣威都彻底收敛。

楚无难目光落在凌云仙那双倔强的金瞳上，缓缓开口：“你摊上的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地上那几件寒酸物事，“我都要了。”

说着，他随手抛出一个布袋，落在摊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袋口敞开，里面赫然是上百枚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上品灵石！

其价值，远超这摊位之物万倍不止！

凌云仙看着那袋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但更多的却是警惕。

她并不傻，天上不会掉馅饼。

果然，楚无难下一句话便接踵而至：“但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和微皱的眉头，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这具凡人之躯已是饥肠辘辘。

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你，需陪我吃一顿饭。”

凌云仙闻言，金瞳中瞬间燃起两簇怒火！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方才赶走一头饿狼，又来一头猛虎？

而且比刚才那个水虚涯更加强势，更加……深不可测！

她下意识地便要开口拒绝！

然而，楚无难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泉水，浇熄了她刚刚升起的怒焰：“拒绝，亦是无用，希望你明白。”

这句话很轻，却重逾山岳，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凌云仙张了张嘴，却发现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自己竟连说出一个“不”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她甚至感觉到，肩头的青雀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传递出一丝极其强烈的警告意味——不要违逆此人！

她咬了咬下唇，金瞳中挣扎、屈辱、无奈交织，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回应：“……好。”

楚无难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不再多言，俯身，袖袍一卷，便将摊位上那几件不起眼的物事全部收起。

随即，他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坊市外走去。

他步伐从容，背影挺拔，没有丝毫停留或回头确认的意思，仿佛笃定了她一定会跟上。

凌云仙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袋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的灵石，犹豫挣扎了片刻。

那青雀又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似乎在催促。

她最终一咬牙，将灵石袋紧紧攥在手中，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轻轻拍了拍肩头的青雀，低声道：“青儿，我们……跟上去看看。”

说罢，她整理了一下白袍，挺直了那纤细却倔强的背脊，迈开脚步，跟在了那道墨色身影之后，消失在了坊市昏暗的尽头。

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摊主，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恐惧与疑惑的压抑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