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的战场形成鲜明对比。

他膝上平铺着一枚空白玉简，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微不可察的三色流光，正于玉简之上缓缓刻画。

玉简表面，无数细密符文与图案生灭不定，似在推演功法，又似在记录着某种大道轨迹。

肩头，小青雀安静而立，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战斗，偶尔发出几声急促的“啾啾”，似在为主人鼓劲，又似在提醒危险。

这三日，于凌云仙而言，堪称脱胎换骨，亦是从地狱到天堂、再从天堂坠入磨练熔炉的极致体验。

白日，楚无难会带她深入戈壁、险滩、甚至某些小型秘境碎片，寻找各种强大妖兽、或是自然形成的险恶绝地作为对手与环境。

他的训练方式，严格无比，甚至堪称……残酷。

从不告知对手具体信息，只划定区域，便让她自行闯入。

最初，凌云仙面对哪怕最弱的观想境妖兽，都手忙脚乱，数次险死还生，浑身伤痕累累。

全靠楚无难在一旁以大手段吊住其性命，并以精纯生命元气为其瞬间恢复伤势，继而投入下一场更凶险的战斗。

战斗间隔极短，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分潜力都压榨到极致。

夜间，则回到静谧营地。

楚无难会为她讲解白日战斗的得失，剖析各派法门精髓。

更会系统性地传授她修行界的格局、各大势力分布、功法特性、天材地宝辨识、乃至许多尘封的历史秘辛、不为人知的禁忌领域。

他的讲解，高屋建瓴，直指本质，往往寥寥数语，便让她茅塞顿开，胜苦读十年典籍。

只是每当这时……

凌云仙便会……变得格外“黏人”。

起初是借着询问修行疑难，坐得近些；

继而便是夜深时说戈壁风大，身体初愈有些畏寒，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袖角；

后来便是坐得累了，假装不经意地靠着他手臂小憩；

直至昨夜，她竟抱膝坐在他身侧，看着漫天星辰，说着些孩童时的趣事，说着说着，便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楚无难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丫头并非全然作假，初破枷锁，神魂与肉身确实比常人更易疲惫，戈壁夜寒也非虚言。

但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依赖，几分是……别的什么心思，他岂会不知？

他本该推开。

以他的性子，不喜旁人过于亲近。

但……

目光掠过她仰起脸时那小心翼翼、带着些许怯懦与期盼的金色眼眸，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与轻颤，想到她凄惨的过往与孤身一人游历的处境……

那拒绝的话语，便总是难以出口。

甚至……心中会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情绪。

他似乎……不讨厌这种感觉？

最终，他也只是由着她去。

由着她牵衣角，由着她抱手臂，由着她靠着他，用那软糯的声音，问着各种或天真或深沉的问题。

唯有在她说得离谱时，才会屈指，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上一记，换来她一声娇嗔与愈发灿烂的笑颜。

他就此默许了她的靠近，默许了她的依赖，仿佛只是多了一个需要照拂的、粘人的小妹。

……

下方战场，情势再变！

久攻不下，两头辟魂境妖兽凶性彻底爆发！

熔岩地蜥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鼓胀，周身骨甲缝隙中赤光大盛，巨口张开，一道粘稠炽热、如同岩浆洪流般的火柱喷吐而出，所过之处，沙地融化，空气扭曲，威力骇人！

影风豹则双翼狂振，身形彻底融入风中，化作无数道真假难辨的黑色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至，利爪撕裂虚空，直取凌云仙周身要害！

上下左右，皆被致命攻击笼罩！

危急关头，凌云仙金色瞳孔中猛地爆发出璀璨神光！

她不再施展那些学自村中长辈的诸派杂学，而是深吸一口气，一直内敛的气息骤然爆发！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尊贵、古老、带着一丝蛮荒气息的黄金气血，自她体内冲天而起！

气血如狼烟，虽不及鼎盛时期荒古圣体之万一，却已初具雏形，将她周身渲染得如同黄金铸就！

圣体本源气血！

在这三日近乎榨干式的实战磨砺与楚无难以本源灵气和大道余韵的滋养下，她那被诅咒压抑了无数年的圣体潜能，终于被初步激发！

与此同时，一股虽微弱、却坚定不移、百折不挠的无敌意志，自其神魂深处勃发！

那是一种源于绝境重生、源于对力量极致渴望、源于不愿再任人宰割的执念所化的——自强之心！

在这股气血与意志的加持下，她纤瘦的身躯仿佛蕴含着崩山裂海的力量。

面对滔天岩浆与漫天爪影，她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她踏出这一步的瞬间，其身后虚空，竟毫无征兆地一阵扭曲模糊！

一道极其淡薄、却轮廓清晰的虚影，骤然浮现！

黑袍猎猎，身姿挺拔，负手而立，虽面容模糊不清，但那睥睨诸天、俯瞰万界的孤高气韵，那历经万古沧桑的淡漠眼神……

不是楚无难，又是谁？！

这虚影的出现，并非凌云仙刻意观想，而是其道基与楚无难紧密相连后，在其战意与无敌意志攀升至顶峰时，自然引动的异象！

仿佛她的道，她的意志，已与那道身影，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与依托！

“轰！”

凌云仙右拳紧握，黄金气血与无敌意志尽数灌注于这一拳之中！

其身后那道淡漠虚影，竟也同步抬起了手，仿佛与她这一拳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