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含着秋水的眸子抬起时，王璟若呼吸为之一滞。

“又非未曾见过，哪有盯着人瞧的道理？”谢明君抿嘴轻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哪里还有些侯爷的模样？”

王璟若回过神来，指尖拂过她发间金钗：“见惯了你英姿飒爽的模样，这般乍一看竟是不可方物。”话音未落，他忽然转头望向雕花窗棂，曲指轻弹。一道气劲穿透窗纸，外头顿时传来“哎哟”痛呼，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原来李从善和常春等人正趴在窗台偷听二人说话，王璟若这一击正中其脑门，顿时疼得一声惊呼，带着众人落荒而逃。

待窗外重归寂静，谢明君指尖缠绕着衣带流苏，轻声道：“若不是你当时往湖州相救，如今我只怕...”她声音渐低，“当时我便想着，此生难还你恩情，只待来生相守。”

王璟若握住她微凉的手，拇指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当日我听到湖州被困的消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到你身边去。”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个时候，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功名伟业，在我心中都及不上你安危半分。”

烛花爆响，映得谢明君眼角泪光晶莹。她轻轻将王璟若左手放到自己右颊的那束二月蓝上：“此生不渝！”话音未落，已被王璟若揽入温暖的怀抱。

“此生不渝！”王璟若在她耳边低语。

窗外，最后一片喜炮的红纸飘落在石阶上。屋内红烛渐短，映着床幔上绣的比目鱼纹越发鲜活。王璟若忽然挥掌扇灭烛火，在黑暗中轻声道：“夫人，该歇息了。”

谢明君的惊呼声被锦被淹没，只余床幔上悬挂的玉铃，在春夜里发出细碎的清响。忽有夜风卷起满地合欢瓣，将晋阳城头的残月推过雕花棂窗，在鸳鸯锦衾上勾出个圆满的环佩纹。果真是：

铁甲千磨带月痕，霜刀百淬夜归人。金鳞已化鸳鸯锦，寒刃新裁并蒂纹。

挑烛泪，解征尘，青丝结处旧烽痕。红绡帐底收残血，半作胭脂半作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