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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感觉。
像一张白纸,像一面白色的墙。
马权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阿莲是谁,不记得小雨是谁。
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很细,很弱,像小猫在叫。
是小雨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就在耳边。
呜……呜……呜……一声一声的,像在喊他。
马权想去找小雨,想顺着哭声去找她。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手伸着,手指张开着,但什么都抓不住。
哭声一直在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呜……呜……呜……就在耳边。
“队长!”
马权猛地睁开眼睛。
火舞的脸就在眼前。
她的眼睛里全是担心,全是害怕。
火舞的手按在他肩上,很用力,把马权从那个地方拽了回来。
荧光棒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马权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冰凉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后背全湿了,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马权的右眼在跳,剑纹在跳,一跳一跳的。
“队长,你醒了?”火舞的声音很轻。
马权看着她,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阿莲抱着小雨,流着泪,喊“带我们走”;
周主任站在门口,说“这是命令”;
马权自己的声音,说“组织会处理的”;
阿莲红了眼睛,转身跑了;
爆炸,火光,空白;还有那个哭声。
他想起来了。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节。
马权全都想起来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按着背包里那个铁盒子的位置。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累的,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冲出来的那种红。
马权的手指抠着衣服,指节发白。
包皮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不敢出声。
他的嘴张着,又合上,又张开。
刘波从入口处转过头,看着马权,眉头皱得很紧。
十方停止了诵经,李国华的耳朵竖着,脸朝着马权的方向。
马权慢慢坐直。
他的手撑着地面,手指抠着冻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马权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块被荧光棒照亮的冻土,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膝盖发酸,但他站住了。
他走到凹坑的入口处,站在刘波旁边。
马权看着外面的峡谷,看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的远方。
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打在脸上,冷得像刀子。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一面冰壁。
那面冰壁是幽蓝色的,冻得很实。
荧光棒的光照在上面,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马权自己,独臂,消瘦,眼睛红着,脸上全是汗,嘴唇发青。
他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
那个影子也在看着马权。
然后马权握紧拳头,一拳砸在冰壁上。
砰、的一声很响,在峡谷里来回弹。
冰壁上裂了几道缝,从拳头落下的地方往外蔓延。
马权的指节磕破了,血从手背上渗出来,顺着冰壁往下淌。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马权站在那里,手按在冰壁上,头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血还在渗,顺着冰壁往下淌,滴在冻土上,滴答,滴答。
“是我。”马权说。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是我害了她们。”
凹坑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只有他的呼吸声,只有血滴在冻土上的声音。
荧光棒的光暗了一些,在冰壁上投出昏黄的光。
包皮的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但他说不出口。
包皮缩在角落里,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抖,看着他手背上的血顺着冰壁往下淌。
他的眼睛红了。
火舞走过去,站在马权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按刀柄。
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她没动。
刘波靠在冰壁上,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波转过头,看着外面的峡谷,肩膀绷得很紧。
十方开始诵经,声音很轻。
和尚背上的李国华睁开眼睛,看着马权的方向。
老谋士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脸朝着那个方向,朝着那面冰壁,朝着那些血。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马权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的手按在冰壁上,血已经不流了,凝了,和冰碴子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冰壁上的裂缝还在,暗红色的血嵌在幽蓝色的冰里。
马权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
阿莲的眼睛,空洞了的眼睛;
小雨的哭声,细弱的,断断续续的;
爆炸,火光,空白;
还有他自己的声音,说“组织会处理的”。
马权把这些回忆都压在了脑子里,压在最底下。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还要往前走。
他不能再让她等了。
她已经等了三年。
马权慢慢直起身,把手从冰壁上收回来。
手背上的血已经凝了,和冰碴子混在一起,一动就疼。
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凹坑里,坐下来,靠着冰壁。
火舞跟过来,坐在了马权的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