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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倍。
垃圾从溜槽口倾泻下来,堆积成几座灰白色的“小山”。
碎玻璃、废滤芯、用过的注射器、剪碎的实验服、折断的试管、报废的传感器外壳,还有大量被粉碎得看不出原形的材料,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复杂的气味。
消毒水残留的涩、化学制剂的苦、旧纸张和布料在潮湿中缓慢腐烂的酸,还有一股极淡的、像是某种东西在低温下缓慢分解的味道。
那味道不重,但一直存在,像有人在你鼻子后面涂了一层薄薄的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开始翻找。
先翻最外层。
碎玻璃割破了马权的手指,他没有去管也没有去处理伤口。
旧滤芯的纤维沾了马权一手,他也没管。
马权的动作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筛选机,快速而精确地拨开表层的废弃物,一层一层往下挖。
右眼剑纹在靠近其中一座垃圾堆时,突然发出一阵极轻极短的热脉冲,像有人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眶。
马权立即朝着那个方向挖了下去。
第一层,废弃的实验器材。
破碎的试管、折断的移液管、报废的传感器外壳。
偶尔有半截标签,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某种溶剂洇得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
第二层,废弃的防护用品。
撕裂的实验服、变色的口罩、破了指尖的手套。
另外还有一只手套的掌心处有一块烧灼的焦痕,边缘发黑,像是被高温瞬间烧穿的那般恐怖。
然后,马权的手指突然间碰到了一样东西。
柔软。厚实。
不是塑料,不是纸张,是布料。
他把周围的垃圾拨开。
那是一件衣服。很小。
非常小。
马权一只手掌就能把它整个盖住。
孩子般的尺寸。
深蓝色的棉布,领口绣着一圈极简单的花纹,针脚歪歪扭扭,有疏有密,一看就是手工缝的,不是机器压的。
左袖上有一个撕裂口,从肩膀一直裂到肘部,边缘的线头还是依然在挂着,被撕开之后就再也没人去管过。
前襟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摸上去像一块结痂的皮。
马权的手停在那件衣服上。
指尖压着那朵绣花。
他没有什么动作。
右眼的剑纹只是在持续发热,像一块烧红的铁片压在眼眶里。
马权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发胀。
那件衣服很小,他把衣服翻过来,背面也有一道撕裂,但更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的。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一旁。
手指在衣服上多停了两秒,才收回来。
继续往下翻。
衣服下面压着几支废弃的注射器。
针头已经卸掉了,只剩管身。
管身上的标签还在,编号以“Ep”开头。Ep-09。Ep-11。Ep-14。没有Ep-03。他把每一支注射器的标签都翻过来看了一遍,没有Ep-03。
手心里那点希望像一根被风吹细的蜡烛,晃了晃,没有灭,但更暗了。
再往下,是一张折叠的纸。
马权展开纸张。
纸已经软了,像被水泡过又晾干,边缘发黄发脆,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
上面是一段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墨色时深时浅,像是在匆忙中写的,写的人手可能当时一直在抖。
他只认出了几个词组——“抗排斥”“失败”“转送”。
“转送”后面的内容被一大片洇开的墨迹盖住了,看不出是几个字,也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马权把纸折好,放在那件小衣服旁边。
最后,在垃圾堆的最底层,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抽出来——是一块破裂的透明面板,像是从某个观察窗上拆下来的。
面板的玻璃表面有一道从中心向外扩散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
马权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用胶带粘着一张小纸片,纸片很小,只有拇指盖那么大,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很轻,笔画很细,像是用铅笔尖写的,写的时候很小心,怕留下太深的痕迹:
“Ep-03→深层监护→深渊”
马权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深渊。。。
他把纸片从面板上小心地揭下来。
胶带已经干了,一揭就掉,没留下痕迹。
马权把纸片折好,塞进内衣最贴身的口袋里,贴着胸口放。
然后他站了起来,最后扫了一眼废弃物处理区的后半区。
没有再翻找到更多有实质信息的东西。
但他没有失望。
马权已经拿到了关键的东西。
第一,确认了小雨的编号在Ep系列中曾经存在。
第二,确认了女儿被“转送”到深渊研究所。
第三,确认了“抗排斥反应失败”这个提法。
这意味着小雨可能经历过排异,她现在应该很安全。
女儿被转送走了。
转送到了更深处的地方。
马权开始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
自动清扫装置已经转过一圈,不在这一段。
管道里的风还是凉的,吹在后颈上,带着潮湿的金属味。
他走得很稳重,独臂扶着管壁,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走到隔离网前时,他停了一下。
确认外面通道里没有人,才侧身从网缝里挤出去。
夹道里的风还在吹,那些空铁架子还在嗡嗡响,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他没有逗留,沿着来路走回c区。
回到住所门口时,马权站了一会儿。
把呼吸理匀,把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抹平,把衣领拉正。
然后推开门。
屋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
十方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