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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通道出口时,包皮停住了。
铁丝网的断口还挂在那里,他的手背又被刮了一下,这次他没感觉到疼。
包皮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
揉了揉眼睛,让眼眶看起来比平时红一点;
扯了扯嘴角,让那个弧度看起来像是刚被吵醒还没缓过神来。
他从维修通道里闪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没人。
包皮就贴着墙根往住所方向走,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重复同一句话:
这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这一定是为了保护他们。
推开门的时候,十方的念珠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转。
和尚没有睁眼,但包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包皮的身上滑过去了,轻飘飘的,好像什么都没有。
包皮蹑手蹑脚走到自己的铺位前,翻身上去,面朝墙壁躺下来。
手在被子下面摸到了那个通讯器的棱角,他把它往夹层深处推了推。
屋里很安静。
通风管道的低鸣从头顶碾过去,沉闷而持续。
窗外的探照灯转过一个角度,光柱从防爆玻璃上切进来,在地面上缓慢地从包皮的铺位前移过,然后消失。
十方在角落里盘坐,念珠匀速转动。
和尚的金刚之身表面,裂纹边缘的暗金色光泽在昏暗中极弱地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和尚没有睁眼。
但他的手指在念珠上收紧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每拨一颗珠子,指腹都会在珠面上多停留半拍。
包皮面朝墙壁,呼吸听起来均匀绵长。
但他的右手在被子下面攥着内衣口袋的边缘,指节发白,指甲掐着布料。
此时的包皮完全没有一点任何的睡意。
他的脑子里反复翻涌着通讯器屏幕上的那些字。
马权的计划。
博士。沃尔特。深渊。
他说出去的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波纹扩散得比他想象的要远得多。
包皮盯着墙壁上那道从天花板延伸到床板高度的裂缝。
那道裂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把眼睛贴在那道裂纹上,看着那些不规则的边沿。
那些边沿很锋利,像断掉的骨头。
他在告诉自己,自己已经没有别的任何选择了。
但他知道,天亮之后,自己可能要面对的是马权。
那个独臂的男人会用那种沉默的、缓慢眨眼的注视着自己。
十方会用那种平静得让人发慌的目光扫过他。
大头会在键盘的间隙里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包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些目光下把那个表情继续装下去。
他只能撑到撑不住的那一刻。
而就在包皮要沉入半睡半醒之间的那个模糊地带时,他梦到了铁砧营地。
梦到了那个老和尚,手里攥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木念珠,念了三天三夜的往生咒。
然后那个老和尚也死了。
他的尸体被抬走的时候,手里那串念珠被人取下来,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包皮在梦里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
对不起。
但通道里没有人会听到这三个字。
天亮之后,也不会有人再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