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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岛心口。
他从阿勒拿出报纸开始就再没抬起过头,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埋着的脸上全是泪。
他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阿勒的眼泪会换来一张车票,他知道他的小队长会提起精神,穿上新衣,满怀期待地踏上开往曼约顿的大巴,然后永远留在那辆车上。
“滴滴——”
夺命般的车声响起。
沈月岛开始浑身发抖,不能呼吸,他捂住耳朵,捂住眼睛,逼自己不要再听,不要再看,不要再做梦,立刻马上醒过来,可是没有任何用。
他还是会像之前的成百上千次那样,被一股力量强迫着抬起头,扒开眼睛,亲眼看着他的小队长穿着贝尔蒙特人去接亲时才穿的藏袍,踏上大巴。
大巴车外围着黑白色的绸带,中间一个硕大的“奠”字高悬在阿勒头顶,阿勒转身面向他的方向,然后一辆重卡横空撞过来,“砰!”地一下,他被活生生挤扁,鲜血从身体里爆出,变成一层雾。
沈月岛尖叫着睁开眼睛,房里一片漆黑,有风从窗外呼呼地吹进来,天花板上吊灯在晃。
他用力捂着嘴巴,眼泪从指缝和眼角往外淌,泣不成声的哽咽混着他一声一声痛苦凌乱的喘息。
“啪”一下,灯被打开。
哭声猛然止住,沈月岛愣了两秒,抬眼看向卧室角落,一个男人垂着眼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开的是夜灯,很暗,男人的脸正好掩在光的暗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轮廓又倍感熟悉。
那一刻,沈月岛的心脏几乎停跳了。
“……阿勒?”
男人一怔,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僵硬地从暗处走来,声音哑得如同被撕裂:“看清楚我是谁。”
沈月岛眨眨眼,看清霍深的脸后苦笑了一声,小声说着“对不起”,然后把脸转到另一边,泪也跟着滑了过去。
身后很安静,没传来一点脚步声,几秒之后灯又关上了,霍深开门走了出去。
沈月岛近乎病态地咬着指尖,明白就算霍深再大度,都不愿意在他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哭成那样后还毫不计较地留下来,所以接下来的时间要靠自己来扛。
但也没什么所谓,这七年来,孤身一人才是他的常态,噩梦惊醒后的崩溃与绝望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从没希冀过会有人在这一刻陪在身边。
正这么想着,身后门又打开了。
沈月岛不解地扭过头,看到霍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拧好的毛巾和床单被子。
四目相对,他什么都没说,走过来扶起沈月岛,脱掉他身上的湿睡衣,拿毛巾仔细擦干那些汗,然后把他抱到沙发上,又扯下湿掉的床单被子,换上新的。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把沈月岛抱上床,自己也上去,侧躺在他身边,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扣住他的后脑,将他压在自己肩上。
“难受吗?和我说。”
沈月岛的泪一下子就滑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个什么劲儿,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甚至比他在梦里看到阿勒惨死时哭得还要厉害,只觉得破碎不堪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人小心翼翼地托住。
他就像只被遗弃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回到主人身边的小狗,哀叫着蹭过去,把脸使劲往霍深肩窝里钻,手、脚、脸颊、胸口,必须所有的地方都和他挨到一起才有安全感。
霍深由着他钻,等他钻好了不动了,才伸出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等他自己开口。
“我刚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我的爱人,死在我面前。”
“都过去了,小岛。”霍深的声音近在耳边,明明那么轻那么缓,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捋过沈月岛每一根糜烂的心弦。
“他叫阿勒是吗?”
“嗯。”
“全名呢?”
“忘记了。”
“那你还爱他吗?”
“爱啊。”
“可是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不敢啊。”他抽噎着说:“我不敢再记得了……”
霍深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敢。
“布汀希覃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沈月岛默了默:“它能让我忘记阿勒。”
果然。
霍深侧过脸,额头轻轻和他的碰在一起,他们互相看不到对方,只能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为什么要忘呢,你们之间只剩回忆了不是吗。”
“因为……他是我害死的。”
霍深呼吸一滞,心脏由内而外地坍缩。
沈月岛的嘴唇颤动着,看起来非常痛苦,仿佛说出这些话就如同把他给剖开。
“父母去世后,他成了我的全部。但是我太无能了,我保不住他。”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分手就没事了,我离开他,那些人就不会再找他,但是阿勒看到了报纸,他看到我被人欺辱,想要来找我,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去世了。”
“我没找到他的遗体,警察说、说……”他紧紧攥着手里霍深的衣角,声音变得嘶哑而艰涩,“说他常年打猎,身上猎物的气味很重,野兽闻到那些味道,把他叼走了……”
霍深闭上眼,把脸埋进他颈侧,心脏疼得开裂。
“他连遗体都没有,一块都没有……下葬的时候棺材里只有一张弓和一身衣服,那片土地里没有他的根了,你知道这对于贝尔蒙特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霍深没作声,贴着他的脖颈呆呆地望向窗外,心里响起的答案和沈月岛的话音重合:“意味着他的灵魂永远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