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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放先掀开唇。
可还没等他说一个字,就先被屋子里传来的暴吼声截断。
中年男人的嗓子因为常年抽烟酗酒,破如风箱,却依旧遮不住快要掀翻房顶的怒气。
“秦放,你给老子滚回来!”
秦放神经反射般的抽搐了下眼皮。
他抬手搓了把头上的青茬,薄唇蠕动,低骂一句脏话。
转身往回走时,又回过头,压着眉瞥了眼钟毓。
……
直到他趿拉着脚步消失在视线当中,钟毓才动了动僵硬的指尖。
她缓慢的、轻舒一口气,将谱架收回了房。因为这一遭,拉小提琴的兴致完全没了,钟毓头一回名正言顺的罢了工。
她将自己摊在床上,抬起胳膊遮住眼,没说话,只有胸口因为呼吸浅浅的起伏着。
隔了好半晌,才终于动了动唇。
声音轻到宛如梦呓。
“秦、放。”
—
钟毓没料到,两人会那么快的又对上。
巷子收垃圾的时间是固定的。
每天下午六点半,垃圾车会准时在岔路口停上十分钟。每当熟悉的兰花草从车顶喇叭里扩散开来,各家各户心照不宣的收拾好垃圾袋往出走。
张姨这会没在,钟毓见厨房里垃圾袋快满了,干脆收拾好自己拿出去扔。
残渣剩饭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些刺鼻,不过跟垃圾车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钟毓拎着垃圾袋的胳膊往外伸,尽可能的让那东西离自己远上一些,好不容易走到跟前,她屏住呼吸,蓄力一志掷,然后半刻不停的拔开腿大步往回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钟毓倏地顿住脚。
隔壁那一户,秦放正推门出来。他重新穿上了昨天那身衣服——洗到褪色的白短袖,和裤边满是毛刺的破旧牛仔裤。嘴里叼了根烟,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不知道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眉毛拧着,满脸不耐烦。
“行了,知道了。”
“让他别瞎几把动,我就来了。”
说完,也不管对面人听没听,直接按断了电话。
他将烟嘴掐在手里,吐了口青白色的烟雾,抬起眼。
两人避无可避打了个照面。
钟毓垂眸,犹豫了几秒钟,往另一方向挪开了几步不想却直接被人叫住。
“你,站住。”
语气狂妄的紧。
恍惚了瞬间。
钟毓下巴微抬,没说话,只看着他。
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得抓紧了裙边。
秦放肩膀塌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散漫模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掀开唇:“早上拉那玩意儿的人是你?”
虽是疑问句,但他语气笃定。
钟毓一时没反应过来那玩意指的是什么。
隔了好一会才温声纠正:“是小提琴。”
秦放冷着声直接打断她:“我管你是什么,吵到我睡觉了。”
钟毓咬了咬唇内的软肉,开口,语气平静:“我是八点才开始的。”
言下之意,八点钟按照正常的作息来说,早该起床了。
秦放瞥了她一眼。
这人怕是觉得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大清早起床天一黑就睡觉。
好他妈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秦放懒得说那些废话。
他不耐的啧了声,抬腿往前逼近一步。
距离被拉进,两人只隔了一米左右。
太阳向西沉,余晖正好洒过来,秦放离得近了,甚至能看见女生素白的皮肤和脸上细软的绒毛……细皮嫩肉的,稍微用点力道都能掐青了。
真不知道是打哪下凡的女神仙,纡尊降贵到他们县城这小巷道里,格格不入。
秦放耷拉下眼,又是一声嗤笑。
香烟只剩下短短一截,被他重新叼回了唇间。他猛吸一下,掐着烟蒂在墙上狠狠摁灭,露在外头的大拇指甲床朝内翻起,指甲扣在肉里。
开口,语气狂妄恣谑。
“商量一下。”
“以后十八点开始,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