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

　　他还没抬头就听见上方熟悉的声音响起：

　　“哼，如果你就这么轻易灰飞烟灭了，我不就亏了吗？要是你再趁这个机会逃跑，要捉你费时费力，我还是亏了。”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恶灵捞起他扛在肩上，重新慢步走进寂寥无人的夜色之中。

　　这次魂魄受损，年轻人在废弃的停车库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暗无天日地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晚上恶灵一般不在，兴许是出去兴风作浪了，白天的时候恶灵就会回来靠在距离他不远的墙上，嗤之以鼻地说着那群人又做了什么自私的事儿，顺便讲完故事后都会问年轻人的看法，即便每次年轻人都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它还是忍不住兴致昂扬地追问着。

　　年轻人大多时候都闭着眼睛，似乎不想搭理它。

　　恶灵自觉无趣，便抱着自己的膝盖背对着年轻人，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也同样闭上了眼睛。

　　结果年轻人睁开眼的时候，正好和恶灵的目光对上。

　　恶灵从不知道心虚二字怎么写，它反而理直气壮地问：“你真正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年轻人捏了捏眉心：“什么？”

　　放在以前，恶灵早就不耐烦地闭嘴了，不过现在恶灵却盯着他不厌其烦地又复问了一遍：“你的脸，原本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的年轻人怔了怔，他似乎是没想到恶灵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过他在那次车祸之后，只修复了自己的双腿，上半身仍然维持着车祸时的样子，想着既然已经是亡魂了，其它也不需要在意，脸部仍然是满是血迹，鼻骨错位的模样。

　　“为什么这么问？”

　　恶灵回道：“好奇。”

　　“不是值得在意的东西。”年轻人重新闭眼。

　　恶灵吃了闭门羹，冷声道：“你以为我真想知道？”

　　然后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就这样过了好一些时日，年轻人终于恢复了大半可以出门活动，当他站在车库门口时，旁边的恶灵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瞥了恶灵一眼，戏笑道：“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要高兴？”

　　恶灵压低唇角，恢复成面无表情：“可能么？”

　　“承认吧，你就是在期待和我一起出去，你已经无聊太久了。”

　　“你再乱说，就继续回去待着吧？”

　　“那我回去了。”

　　“等等！”

　　恶灵顺手抓住了年轻人的手腕。

　　年轻人心底在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给足了恶灵的面子：“既然是你要求我陪你出门散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恶灵剐了他一眼：“真是狡猾的孤魂野鬼。”

　　不过却是再也没反驳了。

　　年轻人说想看一场江阳市的日出，恶灵懒散地说他怕是不要命了。

　　他看起来有些失落，恶灵瞟了他一眼，又改口道：“不会飞灰湮灭，但会让鬼很不舒服就是了。”

　　年轻人笑眯眯点了点头，决定就在今日的凌晨前往海边看日出，还邀请恶灵一起去。

　　恶灵翻了个白眼：“不去，不感兴趣。”

　　年轻人无奈地说：“你眼白本来就多，再翻就更多了。”

　　恶灵：……

　　旋即恶灵恶狠狠地说：“我必须去，去那边坏你的好事！”

　　年轻人笑不露齿，甚至满意。

　　时间定在凌晨四点，二鬼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安静的街道。

　　虽然恶灵经常这个时间段在外活动，但是却是第一次要出门看所谓的日出。

　　这种活人时期它就无感的活动，没想到有人死后还这么乐衷。

　　年轻人要去的是环夕路的海边，那里就如同地名环拥夕阳般能看见绝美的天空。

　　湿润的海风吹袭而来，年轻人衣角随风翻动，天空依然处于夜幕，却已经有了点淡淡的金光破开云层，似乎要穿过无数里落在他们的身边。

　　“其实它一直都在那里，即便有时候我们会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同一个位置看着我们。”

　　年轻人在沙滩上坐下，恶灵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了恶灵一眼：“如果这么想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觉得孤身一人了？”

　　恶灵眉头一皱，不想去深入猜测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却说：“我知道的，我以后不会让你继续孤独了。”

　　年轻人的声音温柔平静，却格外有力量。

　　恶灵看向他的目光陡然一怔，就像突然能闻到风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