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脸色铁青如铁，嘶吼声震得殿顶瓦片簌簌作响，却再也拦不住那道白衣身影的离去。易枫掌心合拢，却未隔绝外界的感知。那些缩成蚁般的妃嫔只觉眼前光影流转，原本掌心的温润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幕，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光幕上闪现，那是她们未曾经历、却注定要面对的命运。光幕之中，她们看到自己未能逃脱，被黄巢的将士拖拽回宫殿，昔日的金枝玉叶、勋贵之女，尽数沦为义军将领的玩物。有的不堪受辱，试图自尽，却被粗暴拦下，日夜承受着无尽的凌辱；有的在辗转折磨中磨平了棱角，麻木地苟活，昔日的骄傲荡然无存。长安城内的火光与哭喊，成了她们日后生活的背景音，华贵的宫装被撕扯得残破，鬓边的珠翠散落一地，再也寻不回半分往昔的荣光。画面一转，光幕上浮现出蜀地的行宫。黄巢兵败后，她们二十人作为俘虏被押至唐僖宗面前。僖宗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铁青，怒声质问：“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妃嫔们吓得瑟瑟发抖，有的伏地哭求，有的语无伦次地辩解，唯有一名身着素色旧衣的女子，缓缓抬头，身姿挺拔如松。她本是弘农杨氏之女，父亲曾为朝廷重臣，如今虽身陷囹圄，眼神却依旧清亮，昂首反驳：“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此言一出，光幕上的僖宗瞬间语塞，脸色由青转白，随即恼羞成怒，拍案怒斥：“妖女敢尔！尽数斩之！”刑场之上，寒风凛冽。其他女子得知死讯，纷纷哭着索要酒水，只求醉酒后能少受些痛苦，唯有那弘农杨氏之女，不饮不泣，神色肃然。她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襟，朝着长安的方向遥遥一拜，而后从容闭目，脖颈迎向刀刃，鲜血溅起，染红了脚下的黄土，尽显烈女风骨。光幕另一侧，还映出另一位女子的身影——那是梅五娘，人称香心夫人。她本是江南富商之妻，丈夫死于黄巢义军之手，义军将领见她貌美，欲强纳为妾。梅五娘假意应允，趁夜逃至自家池塘边，望着水中月影，毅然投塘自戕。后人感其贞烈，为她立庙纪念，香火绵延，成为民间流传的一段佳话。掌心之中，妃嫔们看得浑身战栗，有的掩面啜泣，有的面露悲愤。她们亲眼目睹了自己若未被拯救，将要面对的屈辱与死亡，也亲眼见证了同胞女子的刚烈与气节。那弘农杨氏之女的质问，如惊雷般在她们心头回响；梅五娘投塘的身影，如烙印般刻在她们脑海。“这便是你们的命，”易枫的声音在掌心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悲悯，“乱世之中，女子如浮萍，纵是勋贵之女，亦难自保。朝堂无能，将帅怯懦，最终的罪孽，却要由你们来承担。”弘农杨氏之女的虚影在光幕上渐渐淡去，她临刑前的肃然神色，却让所有妃嫔都沉默了。她们之中，不乏与她身世相似之人，若非易枫出手，此刻或许也已沦为阶下囚，面临同样的质问与死亡。易枫掌心的微光渐渐收敛，妃嫔们的视线重回那片温润的掌心。她们看着彼此，眼中没了最初的惊惶，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几分对那些烈女的敬佩。“你……你要带我们去哪里？”一名胆子稍大的妃嫔轻声问道，声音带着颤抖，却多了一丝希冀。易枫没有立刻回答，脚步不停，已走出大明宫，朝着城外飞去。他冰蓝色的眼瞳望着远方的天际，那里云雾缭绕，仿佛藏着乱世中的一方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