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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散发,胡子拉碴,身上穿着囚衣,精神头却还是很好——这些天承蒙姚书会照顾,他在监狱中过得不错。
姚斯涵朝押送的姚书会道:“有劳修校尉回避一二,孤兄弟三人说几句体己话。”
姚书会拱手回礼,站到了远处。
他百无聊赖,通过读三人的唇语来听对话,却见姚镜珩一句话也没说,姚钦铎也话语寥寥,几乎都是姚斯涵在说。
他不知道姚钦铎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姚斯涵的,他想到底是太子气度,倘若换做是他遇到这样的事,他一定没办法像姚钦铎这般心平气和。
三人终于互相拜别,姚镜珩再也忍不住,用力抱了一下姚钦铎,哽咽道:“兄长!”
姚钦铎拍了拍姚镜珩的后背,如同在哄孩子那般。他见姚镜珩迟迟不松手,终是开口道:“时辰到了,莫为难修校尉,回吧。”
姚镜珩很想告诉姚钦铎,他们一定还会有再见的时候,届时姚镜珩不必再为阶下囚,他会风风光光地接姚钦铎回来。
但是不行,姚斯涵还在。
姚斯涵一起来送行的目的便是为了防止姚镜珩与姚钦铎密谋,他和他母亲以及外祖父推测过,能为姚钦铎出谋划策、让姚钦铎死里逃生的,无外乎便是修文和姚镜珩。
最终姚镜珩什么也没说,说了来送行的唯一一句话:“兄长,保重!”
在押解姚钦铎的路上,姚书会不禁想,这些天他看到了许多人走向了都有各自的归处,有了各自的结局,不知道属于他的故事何时能尘埃落定。
马上就要离开盛京的地界了,姚书会的使命即将完成,下一个城市押解就该换了。
姚钦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偏头对姚书会道:“这些天修校尉多有照拂,铎十分感激,可惜此生不能报此恩情。”
姚书会回:“姚郎客气。”
姚钦铎撕下自己里衣一角,咬破手指,在布料上写了个“恩”字。
姚书会悚然一惊:“姚郎何必如此!”
姚钦铎将那块布料递给姚书会:“修校尉将此布料交给六殿下,这份恩情便由他替我报答罢。”
姚书会接过布料,轻声道:“一路上负责押解的官差都是文亲自安排的,姚郎不会受太多苦,定能平安到祖渊。姚郎,定要活下去。”
很多流放之人受不了路上艰苦环境、官差的苛待等等,还没到目的地在路上就病死了。
姚钦铎自然也感受到姚书会沉甸甸的心意,他朝姚书会拱拱手,千言万语的感谢化作了一句叹息:“倘若铎早些认识修校尉该多好。”
交接的时候到了。
姚钦铎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地同过去的人生告别了。
不用再面对那些自己不感兴趣、也并不擅长的政务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他没有太子该有的经韬纬略,也没有希望天下河清海晏的宏大志向,没有兴趣、不敢逾矩。他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这二十五年来只是在其位谋其职,尽力做好他该完成的事。
他明知道自己将要踏上的是一条漆黑的路,谁也不知道他会面对的是什么。但他仍不可自抑地感到开心,往后他终于可以面对本心,找到本我了。
只是可怜了他的母亲。
古往今来多少斗争,毫无话语权的女人都是政治的牺牲品与苛责的承受者。
小到如他这般的风波,他母亲被迫背上教导不力的罪名;大到失去江山,女人还要替无能的男人抗下亡国的罪咎。
罢了,他线下已经没办法为宫墙内的母亲做任何事,想这些不过是徒增感伤。
姚钦铎饱含深情地回望了一眼他这辈子不可能再踏入的城池,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深宫诡谲、盛京的萋萋芳草都同他再没有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