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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您好?”
咔哒一声,占线的声音响起,在艾德的耳朵里轰鸣。克鲁索的胳膊无力地从空中摆过,耷拉了下去。“现在到处都是叛徒,包括电话里。什么都偷听,这些蒙昧主义者。大海也是个恶劣的叛徒,艾德,这个你以前知道吗?浪涌,浪涌,还有一段时间![2]”
克鲁索似乎在随口数着一些地方,他把这些地方叫作“根存在的地方”,普劳恩,哥达,佩奇,布吕恩,克拉科夫,库尔斯克,巴甫洛达尔,卡拉干达……[3]
外面,天黑下来。
艾德打开灯,从插座上扯下电暖炉的插头。他从吧台端来一杯水给克鲁索喝。
“水是最恶劣的叛徒,艾德。我是说,深水,这个你以前知道吗?”
他又咳嗽起来。他的情况更糟了。他的皮肤上出现了奇怪的斑点,黑眼圈一直蔓延到了脸颊上。
“可惜,很可惜,老洋葱。”克鲁索嘟囔着。
去吧台的路仿佛一下子变长了,艾德觉得自己在地板上踩出的沉闷的脚步声已经不足以给他注入信任感。那些房间慢慢地都下班了,旺季结束了。
“艾德。艾德?荆棘岩着火了。”
艾德在办公桌前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爬上床蜷缩在克鲁索身边。他的伙伴之前翻了个身,这时额头抵在墙上。他叹息着、呻吟着,直到疲倦将他拉进梦乡。临近午夜,他又发作了一次寒热。克鲁索哆哆嗦嗦地不停说着含混的胡话。是关于他的母亲,那个走钢丝的女演员,还有他那张米什卡巧克力包装纸上的三只熊。俄罗斯城七号也出现了,还有一个被克鲁索称作“水源官”的人,无忧宫的水源官。
“真正的自由的种子,艾德,在不自由中孕育。”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所有的话都像是吹出来的气,结结巴巴的呼吸。
艾德费力地想给伙伴一点温暖,但这阵寒热太厉害。有的时候,克鲁索就好像是要把他推开、甩掉一样。艾德就把他抓得更紧,吟诵着那首诗。“夜晚降临古老花园,索尼娅的生活,蓝色的寂静。野生的鸟儿四处飞行……”
再后来,重归平静。只剩下他抵在墙上的额头还在颤动,仿佛无法停止地要向克劳斯纳的墙基发送求救信号。
艾德决定早晨用手推车把洛沙推到港口去搭第一班船,从那儿到施特拉尔松德,然后去医院。说不定他还能把手推车一直推进账房里来,直接推到床边。这样子我就行,艾德心想。他把嘴唇贴在克鲁索汗津津的后背上。然后是他的耳朵。然后又是他的嘴唇。圣诞饼干的味道一闪而过。加了肉桂粉的什么东西。艾德的肩膀一抖,突然百感交集。他一言不发,任由眼泪在脸上恣意流淌。
[1] 出自格林童话《森林中的三个小矮人》。
[2] 模仿歌德《魔法师的学徒》中的诗句:“奔流,奔流,还有一段距离。”
[3] 哥达(Gotha),德国中部城市,位于图林根州。佩奇(Pécs),匈牙利西南部城市。布吕恩(Brünn),现称布尔诺(Brno),匈牙利东南部城市。克拉科夫(Kraków),波兰南部城市。库尔斯克(Kursk),俄罗斯西部城市。巴甫洛达尔(Pavlodar),哈萨克斯坦东北部城市。
回家
员工餐桌上放满了旅行箱和旅行袋,它们高谈阔论,说着上帝、这个世界和新的旅行目的地,全体都非常兴奋,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外面会遇上什么,在默恩岛,夏威夷,上海。就连艾德那个破旧的人造革旅行包也参与了讨论。一直到死神走进餐厅,大家才安静下来。
“这不是死神,”克龙巴赫的硬壳箱小声说,“这只是……摆渡的工人。”
只是摆渡的工人,艾德幻想着。
一颗星朝他走过来,黑暗中的一颗星。
等艾德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都已经像是被注入了急促的呼吸,床边的那个巨大的身影,一件正在敞开的大衣,有苏联红五星的皮带扣。它碰到桌上的玻璃杯,玻璃杯变了模样:轻轻发出响声的圣杯,盛满了离别的音乐。
“我们在等,一整夜,我真高兴您……我们在等,而且……”
因为正冲着办公桌上台灯的光,艾德一开始只能看清那个巨大人影的下半截。一个花白头发的巨人,穿着及膝长的大衣,像指挥官的大衣那样搭在肩膀上。艾德的眼睛被晃得看不清东西。他一直盯着那个宽大的、没有轮廓线的肩章。空荡荡的袖子,大衣镶边上闪亮的红条,毫无疑问:一位将军。他就像瘫痪了一样,一直躺在被子里。克鲁索在睡梦中转过了身,用右臂搂着艾德的肩膀——就好像要留住他或者保护他。
又进来了一个穿水手服的士兵,他二话不说揭开被子。克鲁索搂得更紧了,但无济于事。那个水兵一把将艾德从床上拽了下来,然后开始给克鲁索检查,克鲁索呼吸沉重,但似乎已经不再觉得冷了。
艾德现在就好像也成了部队的一分子,他在床边站好队,试着重新报告一次:“我们在等,一整夜,电话不通……”就在这一刻,羞耻感淹没了他。他赤身裸体的伙伴,还有他,半裸着,一个可怜虫,手贴着裤缝,如果有裤子的话。
将军似乎也很尴尬,他抓起桌上的瓶子,看了看标签。
“爱丝——蕾——邦?”
他的声音:沉闷地翻滚着。
“60%的酒精含量。”艾德脱口而出,这个机会让他松了口气。
“我给洛沙,我是说……我给亚历山大用这个擦身,他发寒热,他——受伤了。”
艾德指指克鲁索,又摸摸自己后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