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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长大,外婆迅速变老。
嘈杂的世界加速旋转。陌生口音的外地人坐在早餐店里,谈着他听不懂的事;弄堂里,头发蓬乱的妇人提着尿壶,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新贴的拆迁文件;他在鸟雀低垂的黄昏狂奔,偶尔困惑地停下,打量街道怅然若失。
那个传说中下海发大财的同学老石回家了,走哪都拿着带屏幕的黑手机,约大家在人民广场旁的面馆聚会。席间,他们称兄道弟,林澈厚着脸皮求老石下次出去带着自己,老石满口答应。林澈表明自己囊中羞涩,老石说好办,不是还有间破房子吗,可以当本钱。
少年热血沸腾,马上回家和外婆商量,却被她死死攥住房产证,冷冷地骂了一顿。他在愤怒中摔门而去,站在上海站北广场,深深吸气,却终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在生命最后的两年里,谨慎的、偏执的老妇人死死守着房子,一边煮着馄饨,一边张望着外孙回家,尽管他已是邻家口中的小阿飞。少年在外面撑不住了,最后“浪子回头”乖乖回家。外婆出钱让他考了驾照,安排了份出租车的工作。那时出租车运营正蓬勃,还是个相当优厚的差事。
这两年,是老人生命中最开心、最满意的日子,唯一的担忧是怕外孙听人谎话,把房子弄没了。当听林澈说,想把老屋卖掉,在浦东投资商铺时,外婆又惊又气,一时缓不过来竟晕倒。虽然很快抢救过来,但林澈从此再也不敢打早餐店的主意了。
外婆是寿终正寝的,她安详地躺在床上,晨光从窗外滴落,白色的蒸汽在四周飘荡,像是一场宁静的梦。
唯有二十二岁的林澈浑身颤抖,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像是个被抽走灵魂的空壳,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干什么,只是从内心的空洞里发抖,弥漫全身。他哭不出来,仿佛对一切悲伤都隔阂了。直到葬礼过去一个月后,他忽地在一个清晨崩溃大哭:
外婆没有了。
从他的生命里狠狠撕裂开。
再没有人站在清晨里,穿着干净的灰色围裙,数着圆签将小馄饨一粒粒推入锅中,一边搅拌,一边等他回家。
后来,他拿到了外婆的遗嘱。她把一切都留给他:弄堂里破旧的早餐店,退休金攒下的微薄积蓄,刺绣旗袍的老嫁妆。但要求他结婚前不许卖房子。
那个颤巍巍的老人甚至找过律师做公证,规定林澈结婚前无权卖房子。她甚至还标明这房子永远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心一意要把祖祖辈辈的房子,留给心爱的外孙。
林澈依言做了,每日朝九晚五,认真开车。他年轻的生命在一位位陌生人的旅途上消耗,被几十元的车资赋予意义。他奔命于此,踏实生活,没有时间再去幻想冒险发财。那位老石后来怎样,他是很久没有关心过了。
车外的世界越来越新,车内的世界渐渐老化。出租车顶仿佛是一面镜子,上面映着南京街的霓虹,巨鹿路的藤影,徐家汇的塔尖,美术馆的白顶,女人猩红锋利的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被橱窗反射;男人在街角蹲下大口吃热汤面,汗渍晶莹。
林澈感到困惑,总觉得晶莹反光的路跑得比车还快。在他看不见的脚底下,一列列巨车正轰隆嗡鸣,仿佛狭长的人肉罐头,呼啸而去,隐没于广告牌的流光。
三十岁时他娶了妻,准备婚房时才恍然意识到上海的地价今非昔比。他卖掉早餐店,到处借钱,还留下了两年的房贷。婚礼那天,同学来了很多。他携着新娘一桌一桌敬酒,酒过三巡,一西装男子醉醺醺站起身,半是玩笑半是炫耀:“小林,当年我让你买浦东的房子,你怎么不买?我那几间现在可是够养老了。”
他心中一刺,只得说:“当时小,没眼光。”
“就是,谁能想到能涨成这样啊。”席间有人附和道,“要是早知道,当年借钱也得买啊。抵得上开半辈子车呢。”
林澈身形一僵,已经不再年轻的脸涌上疲惫。
“说那事干嘛啊,有个窝就不错了。”赶紧有人出来打圆场,“林哥这新房子真不错,新娘子有福喽……”
他勉强笑笑,脑子里闪过那蒸汽中灰色温柔的眼,和满是皱纹的、紧紧攥住房产证不放的手指。
婚礼的最后他喝吐了,在酒店的休息室躺了一会儿,跌跌撞撞地去洗手间。瘫坐在马桶上,只听到一墙之隔有人笑道:
“什么玩意儿,当年明明是他家老不死占着房子不松手。别看房子现在破成这样,当年起码能在浦东换两套房。那老不死防他跟防贼一样,还专门找了律师……”
一群人哄堂大笑。
那人带着醉意越讲越激动:“我当年怎么劝都不听,里外不是人。这都是穷命,老不死受穷一辈子,还非得让儿孙也受穷……”
怒火直冲向他的头顶。他颤巍巍提上裤子,走进杯盘狼藉的包厢。一群中年男人还在大笑,一张张油腻的脸晃动着密密麻麻的黑头。他止不住地恶心,拿起身旁的黄酒瓶,狠狠摔在桌上。
“啪”一声,包厢静了。
人们纷纷围了过来:“新郎喝醉了,快把新娘子叫过来。”“扶他去休息”……无论人群怎么拉扯,他都紧紧握着碎酒瓶,双眼喷火怒视着老石。
“这,小林这怎么了?”老石后退一步,语气暴怒,“赶紧把人拉走!”
这是他一辈子唯一一回想过杀人。
但就在那喝声后,他浑身一颤,手指忽地软了。
众人七手八脚,连忙夺过酒瓶,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