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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该有的热情。
“帮个忙。”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就熟悉到了省略称呼的地步。
“你直接走进去就可以,不用登记手续卡片,你知道的。”她的话虽夹枪带棒,但也许是呼出的湿气陡然增加的缘故,口罩上的暗花淡到几乎看不清楚。
“那里,我进不去。”
“哦?还有你莫大店主进不去的地方?”
“你也进不去。”
“那请回呗!”她扬扬下巴,岁月的重量压出的几道横纹估计更让男人心荡。不是有人唱过嘛,“三十岁的女人比二十岁的女人单纯”。男人,我从没有听他说起过她的男人,得空我得统计一下认识多少罹患男人缺失症的女病号,让玫瑰开个班给她们补补课。
“姐姐!”
称谓的杀伤力在《杀戮时刻》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只有那个大声叫“妈”的孩子在屠刀下幸运存活。当然,有一些字眼对我来说始终是一个禁区,有的人也并不喜欢自己被冠以如此苍老的称呼。
不管怎么说,珍妮终于高抬贵手,拨了一个电话,拟了一张表格,盖了一方印章,领来一串钥匙。
“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永远有官僚存在,他们是权力滥用的根源,也是扼制权力无限膨胀的必须。他们是一群多余而合理的存在。”我很喜欢冯二的这段话,出自他用手机写下的《无政府主义者的沉默》。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都会在掌权者的权力臆想中覆雨翻云。
几十分钟之后,我终于走进了这座图书馆中的“血与蜜之地”。
中央图书馆总共有十个书库,以天干命名,自“甲”库进入后呈顺时针环型排列,分别是“乙库”“丙库”“丁库”“戊库”“己库”“庚库”“辛库”“壬库”“癸库”,“癸库”与“甲库”相接,二者为厚墙壁所隔,仅余左右二门相通。其中甲乙二库库门未锁,而壬癸二库间的门只有最高权限的馆长可以打开。
各库依序存留着古籍善本或者有纪念意义的各类字纸,以“癸库”所存最为珍罕,普通读者基本上仅能借阅到甲乙二库的书籍资料,且不得带出书库中心阅读区域,后续几库只有保管人员和持有批文的专家学者才能够进入。
我完全没有寻幽探秘的野心,《伟大藏书》的主角菲利浦的结局让我心悸。他费尽心机把一册馆藏孤本据为己有之后竟在贪欲的报应下与图书馆一同被焚成灰烬。有此前车之辙,我只能断了伸手的念头。
我的目标是专藏与本城历史有关资料的“庚库”。
可是珍妮居然痛快地打开了七道库门。这可不像一个老图书管理员的作风。脑兄又活跃起来,主动提醒我《旧纸王》中的老汉斯就是个图书管理员,他在那个疯狂年代打开了自己藏书仓库的大门,坐上高高的精装书山,眼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拾荒者和造纸厂员工,用颤抖的手点燃了书和自己。那只是一部抄袭赫拉巴尔作品的伪作。伪作有没有被记忆和流传的价值?也许人类写下的一切作品都只是从脑海中提取造物主预置成品的伪作而已。
果然还是“那件事情”。
她给我看过夹在“她爷爷”的唯一遗物一本旧书里的破烂字条,我一直把它嵌在脑袋里,那上面的文字毫无意义却隐现天机,我像一个自己设局自己推演的算命瞎子一样任它在脑海里盘旋往复,却始终不得要领。她果然是个聪明人,不说要我做什么,只把库房门敞开。她知道我的好奇心会强迫自己把“那件事情”查证清楚。
在此之前,先做正事。
我来“庚库”的直接目的是找一张图纸。
“Dionysus”,大教堂一般的“Dionysus”。
我记得在某份小报上读到过一个叫作《建筑在号叫》的连载栏目,每期一篇小文章,介绍本城一处有故事的老建筑,配上一张手绘的速写。我很喜欢这种形式。木石不言,它们终究有一天会迎来倒塌或拆除的结局,有人替它们记录下经历过的事情,多好。
有那么一期文字介绍过六面胡同一号,但是四分之三的篇幅都用来形容它那拉风的外观,涉及历史的文字只有“殖民时代总督授意建成”等几句,语焉不详,估计作者也苦于资料的缺乏而只得敷衍。
他一定没进过庚库。
十几排巨大的滑轨式书架上各种书籍、地图、纸片有序排列,古旧的颜色衬着银白色的格子,仿佛替这个城市吐纳着几个世纪的历史。
凭借对于字纸的极度敏感,我仅用了半个多小时就捋清了六面胡同一号的沿革史:
目前,“Dionysus”,全城最大的夜店。
十年前,南区少年宫。
二十五年前,南区菜店。
五十年前,南区革委会。
六十七年前,商用,兰德咖啡馆与阿龙照相馆合租。
七十年前,民居,地下组织秘密聚会场所。
九十七年前,国际海员俱乐部。
一百零九年前,仓库。
一百一十一年前,总督行馆。
一百一十二年前,外籍总督拟建教堂(未果)。
教堂——仓库——地下组织——革委会——少年宫——夜店。
我凝视着纸上短小如诗歌一般的六面胡同发展史,还真有种观看完蹩脚史诗电影般的澎湃感。一团乱麻。
冷静,冷静下来一项项剪除无用的信息。
教堂、行馆和革委会时期只有一些旁枝末节的材料,连图像资料都完全缺失,更不要说结构图之类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