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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意儿”调制出来。所谓的“基酒”据她说是很少用到的Spirytus Rektyfikowany和usquebaugh-baul,两种度数接近纯酒精的神经病“玩意儿”。我有种变成医用棉球的幻觉。
她还买一赠一地告诉我,这两种神酒自开张以来只有两个人喝下过整杯。其中之一已经死掉——她指了一下屋顶某段假树枝(我几乎忘记了它们隐藏着的神秘机关)顶层上放置的广口罐子,那里面是某个伤心人被酒精烧化的骨肉。而另一个,她看看吧台后的时钟,不久就会驾到。
我的目光随着一支节奏古怪的不知名曲子巡游在光线昏暗的大厅里,白天看上去过分高大的屋子在黑暗中被各种光源衬得神秘诱人,置身其中仿佛回到古老的岩洞,松枝火把的烟气熏烤着四壁,洞穴忽明忽暗地律动、呼吸。
散发着磷光的骷髅,浅笑的白陶女神像,横生的枝丫,墙壁上野性的神像,还有提香的油画,这一切在我眼中忽然变成了东巴超度死者亡灵所绘的神路图,把天堂、人间和地狱全绘进一幅长长的卷轴,裹挟着狂饮和热舞中的人们以及他们身上的体液和金属向空中不断升腾。于是这高大的厅堂有了用武之地,它让浮游的灵魂更加接近月亮。那是灵魂的归路,是苦地的祖荫。
忽然想起密纹会教母大人说过的那句话:“每个人的死亡都是独立于外界的事情,是应该迎接的经历。”
生与死只是游戏一场吗?
喧闹的夜店中会不会有一方净土?答案是肯定的。
那个女人像《观世音菩萨传略》中的妙善公主般安静地出现在角落,那片地方忽然连墙壁也变得雪亮,跟她白陶般的皮肤相润成雪。
“饕餮”终于出现了。
我和玫瑰起身随着人群东游西荡,背景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沉重的喘息声一波接一波响起,却没有人退出。玫瑰告诉我这音乐是雅纳切克的《小协奏曲》,不过速度被调得很古怪,徘徊在原曲的一倍半到两倍之间,这张碟应该是那个以糟蹋名曲名画为天职的艺术家黑豆茂司的杰作。怪不得有些耳熟,当年读过三大厚册《1Q84》后明明把这支曲子轮播过几十遍,可如今脑袋里连一个音符都没留下,果然天生音痴。
这曲子倒是很适合眼下的古怪气氛。我们两个像浪底的游鱼,向前一丈又后退三尺,始终没办法离那个角落更近一些。人们依旧站着喝酒、喂鸟、跳贴面舞,如一个环带般分布在专属于“饕餮”的辐射线路上,等待着好戏上演。
一个装束奇特的粗壮汉子滑出人群,悄无声息地坐到“饕餮”对面,相貌打扮颇有几分《最后的契丹》中辽人后裔的感觉。他从皮袍子里小心地扯出一个瓶子,没人呛声,外带酒水莫入的规矩在这一刻自动失效。透过层层阻隔,我还是能看清那个瓷瓶的模样:它肮脏得如同刚从灰堆里扒出来,表面那些星星点点的黑色八成是腐毛。
但当他捻着粗如棒槌的兰花指拧开瓶盖的时候,整个大厅里的所有活动忽然停滞,空气中的音场仿佛也瞬间扭曲,巨大的空间被某种气味灌满、凝固成冰。
酒香,一种能够用手掰一小块下来收藏的酒香在扩散。
不远处通向恐怖地底的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响,那一定是酒神半身像离开原位的声音。
透明的酒水倒进乳白的酒杯,一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伸过来,丝毫也不掩饰主人的焦急与贪婪。虽然距离使她在我的眼里只有一个虚像,但当酒被一饮而尽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了《天狼星4号》中飞船脱离基地滑轨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更多的人聚拢过来,等待着一个臆想中激动人心时刻的降临,我却仿佛离她更加遥远,遥不可及。
她微一侧脸,从身边侍者的口袋里抽出铅笔在餐巾纸上写字。他一直站在那里像是女王的护卫,又像是囚徒的看守。
那汉子看了她写的字哈哈一笑,稳坐如泰山。
她拿回纸继续写字,每写一次便递给汉子再看,他坐得仍然稳实,只是不再笑,直到她把笔扔还给侍者,汉子手拿薄如蝉翼的纸端详了一会儿,起身便走,身下的木椅“咯喇喇”塌倒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另类版本的《小协奏曲》恰在此时结束,随着节奏强烈的新曲子响起,舞池重新燃烧起来,仿佛刚才那场较量从未发生过。
我和玫瑰退回原位。
“饕餮”给我的感觉就像卢浮宫里的《蒙娜丽莎》,无论你装作怎样的不屑一顾,纵然四壁都是诱人的世间极品,心底还是盼着一睹芳容。然而到了德农厅,从攒动的人头和高举的相机丛林间隙望去,那个永恒微笑着的小小人像竟似相隔万里,防弹玻璃黑衣人,还不如包里的盗版画册亲切实在。
她这种面貌不清的绝世媚术又让我想到狐狸。有种狐妖能附于人身上,被附体之人会贪婪地索求食物,狂吃一番之后居然还会要求赠予房屋和土地,否则就要杀人。当然只要人们硬气一点,用针灸之术即可将其驱走。东洋人倒是无惧这些传说,反而无限夸大狐狸治病消灾辅助农耕的能力,尊奉其为“稻荷神”,使其从嗜吃无度的“饕餮”一跃成为掌管五谷收成的神祇。若这个女人出现在东洋的乡下,说不定真会像蒙娜丽莎一样成为人人渴望觐见的神使呢。
“她——是哑巴?”玫瑰歪着脸问我,仿佛被刚才的烈酒烫伤了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