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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宫外氏族充当耳目,他们当真是昏了头,嫌自己活得太长。
一行人穿过岔路,迎面遇上数名婢女。
为首之人身着彩裙,眉目如画,正是侍奉林珩多年的紫苏。
“奴有事言。”
年长侍人唤住紫苏,指了指身后的队伍,同紫苏低语几声。
两名侍人心中有鬼,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将头垂得更低,暗中祈求不要被发现。
可惜事与愿违。
紫苏眉心微蹙,美目扫过来,两人顿时如被针刺。
“拿下。”
伴随着一声令下,几名婢女冲上前,精准找到低头的两人,反扭住他们的胳膊,将他们拖出队伍。
“带去暗室审讯。”
两人本想求饶,却被紫苏亲手卸了下巴。
“胆敢心生叛意,该杀。”
两人被拖走,地面留下挣扎的划痕。
紫苏一行人走远,在场侍人仍是噤若寒蝉,一个个双脚发软,在寒风中抖个不停。
年长侍人扫视众人,没有更多言语。既无安抚也无威慑,只命众人跟上脚步,继续在宫内清雪。
侍人们埋头干活,方才的一幕萦绕脑海,始终挥之不去。
经过今日之事,他们会牢记长者告诫,想活命就要老实。无论原因为何,胆大包天里通宫外,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临近午后,天空又开始聚集乌云。
零星雪花飘落,很快连成一片,六出纷飞,雪帘漫无边际。
林华殿中,侍人点燃铜灯,移来三只铜炉。铜炉是百工坊呈送,造型美观,有炉道输送烟气,比火盆更加实用。
林珩坐在屏风前,面前设有一只杯盏,盏中正冒热气。
壬章位在他的左下首,对面则是公子原,比其早到片刻,正手捧竹简凝眸沉思。
“国中扩军?”竹简上的内容并不长,林原却看了许久。眉心拧出川字,始终未曾舒缓。
“不错。”林珩端起杯盏,细嗅茶汤气息,口中道,“晋地广阔,东有强楚,西有郑蔡,北有广阔荒漠,犬戎各部经年为患。为扫清疆域,扩军势在必行。”
公子原合拢竹简,习惯性地陷入思考。再三斟酌之后,试探道:“臣直言,请君勿罪。”
“庶兄是有不解?”
“正是。”公子原颔首道,“臣曾经在朝听政,却从未参与军事,也不曾从军征战,不详军中诸事。”
若要扩充三军,该召智氏等人奏对,为何要找他?
想到林珩的谋略手段,林原不由得脊背发寒,直觉自己应该避开,不应插手此事。
看出他的想法,林珩微微一笑,温和道:“庶兄,我言扩军非是三军,而是另立新军。”
公子原愕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立一军?”
“正是。”林珩放下杯盏,正色道,“立国之初,晋有中军,虎符掌于国君。惠公时创上军,十年创下军。惠公逝后,内廷生乱,两军虎符落于氏族之手,迄今未变。”
公子原缄默不言,壬章也是恭声聆听。
“君强臣弱,三军如臂指使。君弱臣强,两军一度不听宣。百年前国乱,氏族兴兵,险将国祚毁于一旦。”
白皙的手指摩挲杯口,盏中茶汤已冷,色呈浑浊,倒映的暗影模糊不清。
“父君固然有过,致使前朝混乱难以收拾。然其初心无错。”林珩抬眼看向林原,眸光锋利如刀,直刺入对方心中。
“尾大不掉必成祸患。暂不能夺其虎符收回两军,唯有釜底抽薪削其权柄,以宗室国人相抗,终会令其低头。”
不低头也无妨。
届时刀锋染血,师出有名,反而更合林珩心意。
听完这番话,联系林珩在朝会中所言,公子原脑中嗡嗡作响。
林珩不给他深思的时间,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庶兄可愿助我?”
公子原喉咙干涩,长袖遮挡下,手指微微颤抖。
他很聪明,纵然陷入震惊,也能迅速分析利弊,推断出利益纠葛。
这是林珩给他的机会,也是一场考验。
若不点头,往后人生同军政无缘,只能碌碌无为,沦落到安平君一样的下场。若是答应下来,他势必要站到氏族的对立面。包括鹿氏,他的舅父都会成为敌人。
“庶兄意下如何?”
林珩的声音再度响起,温润和煦却暗藏刀锋。
公子原苦笑一声,他终究出身林氏,供奉家族宗庙,选择早已注定。
他起身站到林珩对面,端正整理冠袍,肃然叠手下拜。
“臣伏惟领命。”
“善。”
林珩起身绕过桌案,亲手扶起公子原。
两人重新落座,林珩推过一只木盒,里面是他亲笔撰写的竹简,涉及扩军的全部章程。
“庶兄依此行事,我调边城县大夫陶荣入朝,专门辅佐于你。”
“诺。”
公子原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场拒绝。
接下这道旨意,捧起林珩拟定的章程,他告辞离开大殿。
马桂和马塘守在廊下,见他走出殿门,各自躬身行礼。
公子原没有停留,捧着木盒一路疾行。快步走下台阶,踏上宫道,他才长出一口气,单手按住胸口,能感到飞快的心跳。
“决裂,机遇。”
鹿氏是他的助力,也是牵绊。
同鹿氏割席,他仍是晋室公子,有机会统帅大军为国征战,死后为宗庙供奉。
思及此,公子原深吸一口气,顿觉云开雾散,前路一片坦荡。心中忧郁一扫而空,他抱紧沉甸甸的木盒,振动长袖,大步向宫外走去。
林华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