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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罪妇先行一步,公子长,你马上就会踏上后尘。可惜公子仁慈,还许你一个体面。如你这般罪人,本不配氏族之刑,就该如胡奴一样拖在马后,任凭砂石磨砺,肉枯骨裂而死!”
公子长眦目欲裂,隔着一道栅栏愤怒咒骂,却拿马桂无可奈何。
“阉奴,你不得好死!”
马桂却是笑了。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随手丢掉陶罐。
一声脆响,陶罐砸在雪地上,当场四分五裂。
“回城,向公子复命。”
不理会公子长的咆哮,马桂施施然登上马车,命马奴调头。
小奴利落地爬上车栏,稳稳坐在车上,一个个数着栅栏里的人,模样天真却透出残忍。
“药奴,记着,敢对公子不利之人,注定要死无葬身之地,死后挫骨扬灰。”马桂的声音传来,阴测测,令人寒毛倒竖。
小奴却咧开嘴角,清脆地应道:“桂翁放心,我一定牢牢记住。”
“乖。”
马桂笑了。
不再是皮笑肉不笑,真切透出几分慈爱。
马车行入城内,逆风穿过长街,停在晋侯宫前。
马桂和小奴走下马车,后者跟着侍人离开,他则快步穿过宫道去往林华殿。
在殿门前,马桂遇上脚步匆匆的马塘。
“事办成了?”
“成了。”
兄弟俩语速飞快,声音压得极低。
“昏君入郑,郑侯欲借机生事。”
“郑侯野心勃勃,早对边境数城虎视眈眈。”
“珍夫人传回消息,昏君本欲西行,继而北上。不料被郑拦截,如今困在郑国。”
“西行,北上。”
马桂陷入沉思,脑子里一念闪过。
莫非要去戎地?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所想。
若是晋侯去了戎地,势必要惹来麻烦。郑国中途拦截,反倒是阴差阳错办了一件好事。
寝殿内,林珩挥退侍婢,仅留许放在殿内。
待殿门关闭,他亲自移来两盏铜灯,照亮铺在案上的舆图,
“郑、晋、犬戎。”
图上线条分明,清楚标注晋国西北边境数座城池。
其中丰、皋二城地处要冲,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数百年间几度易主,直至晋国兵势鼎盛,才将两地完整纳入版图。
“天子分封,两城原为戎地。”舆图旁堆着数卷竹简,上载开国时分封的领土,明确不包括两地。
“彼时殷民东迁,荒漠之戎徙入旧城。”
丰、皋历史悠久,本为殷人建造。历经百年,城池不再适合居住,殷人集体东方迁进入镐地,戎人占据这片土地。
“放翁,我在上京翻阅史书,见到过成王旨意,言未封之土无主,可夺。”
“确实如此。”许放颔首道,“丰、皋曾为戎占,惠公开疆驱逐戎人,将二城纳入晋地。惠公薨后,郑国趁丧期抢夺城池,其战不义,国人皆愤慨。孝公继位后,发兵夺回两城,入郑百里,割当岁粟麦,掠羊马逾千,奴隶数百。”
许放学识渊博,不亚于一本史书。提起晋郑两国的战事,可谓信手拈来。
“此后近百年,两国频繁发兵,互有胜负。至烈公继位,伐邻国犬戎连战连捷,丰、皋再未易主。”
晋烈公,林珩的大父,在位时武功盖世,氏族咸服。
“烈公薨,今上登位,承余荫发兵,伐郑、蔡大胜,逐犬戎百里,边境数年安稳。”
许放实事求是,虽不喜晋侯,却不讳言他早年的战功。
追溯二十年,晋侯甚是有为,守成绰绰有余。没人能够想到,不过二十年时间,他的变化如此之大,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听着许放的讲述,林珩观览舆图,总觉得丰、皋两地的位置有些熟悉。
他半垂眼帘,手指敲击桌面,脑海中的记忆如走马观花,突然定格在某一瞬间。
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了。
石涅。
梦境中,丰、皋两地有矿,以石涅为最。此物能燃,燃烧时温度极烈,用途甚广。
“放翁,郑伯困父君,对我言出诋毁,分明是欺我年少,以为肃州动荡人心不齐,以为有机可趁。我不能任他轻视。”
“公子,冬日不宜战。”许放皱眉道。
“我知。”林珩颔首,目光落在图上,认真勾勒边境城池。越看越觉得地狭,理应再扩百里。
“天子压下请封奏疏,事已传出上京。诸侯定然各有思量。郑伯率先发难,余者必接踵而至。当此时,退让隐忍皆不可取,当予以迎头痛击,方能惩前毖后,杀一儆百。”
郑侯主动做出头的椽子,林珩便要以他试刀。
“冬日不宜战,于晋如此,郑亦然。郑侯料定晋不发兵,故肆无忌惮。何妨反其道而行,舍弃战车,以骑兵深入,命就食当地。毁城拔邑,灭郑之胆,壮晋之威。”
林珩挥开竹简,将舆图移向正中。
火光映入他的瞳孔,火舌飞窜跳跃。
他所谋不仅是边境城池,更是西北方的诸侯国。郑、蔡首当其冲。
“肃州方定,若短期发兵,氏族会否不愿?”许放担忧道。
“恰恰相反。”
林珩单手覆上舆图,五指缓慢收拢,恰似攥住广袤沃土。
“晋以战立国,国人以战功为荣。氏族要稳固官爵,势必要战场立功。智氏、陶氏等如此,鹿氏、赖氏等更为迫切。”
“上万国人滞留肃州非长久之计。”
“我意组建新军,此番伐郑,正好借势而为。”
林珩侃侃而谈,许放肃然静听。直至林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