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桐轻轻吹着茶汤上的热气，眼睑低垂：“《吕氏春秋》有云，‘鼎中之变，精妙微纤，口弗能言，志弗能喻。’火候拿捏，存乎一心。油温过低，则食材腥腻难除；油温过高，则易焦糊失味，反损其质。这‘烈火’二字，固然可激发出食材烈性，令人一时畅快，然……终究非长久滋养之道。治国理政，或许……亦同此理？”

她的话依旧委婉，但意思却比上次更加明确。她是在告诫他，对付石亨和曹吉祥这样的“顽疾”，固然需要雷霆手段（烈火），但也要注意分寸和节奏（油温），操之过急（油温过高），可能会适得其反，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真正的智慧，在于精准掌控火候，既能去除弊病，又不伤及根本。

林锋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仔细品味着这番话，心中凛然。确实，自已最近因为压力太大，心态有些浮躁，无论是御膳房的“胡闹”，还是对石亨的策略，都带点不管不顾的“爽文”心态。但现实不是爽文，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曹吉祥在京营撒钱，就是在试探，在点燃干柴，如果自已反应过激，岂不是正中了对方下怀？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锋然由衷感叹，看向江雨桐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和感激，“是朕又心浮气躁了。这‘火候’二字，朕记下了。”

江雨桐微微颔首：“陛下聪慧，一点即透。是民女多言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气氛融洽。林锋然发现，和她聊天，不仅能得到智慧上的启发，心灵也能得到一种难得的宁静。她就像一泓清泉，能涤荡他内心的焦躁与尘埃。

然而，这份宁静注定是短暂的。一名小太监匆匆走来，在舒良耳边低语几句。舒良脸色微变，上前禀报道：“皇爷，锦衣卫北镇抚司递来密条，曹吉祥……一个时辰前，悄悄去了惠王府（先帝兄弟，一向低调的藩王）在京宅邸，停留了近半个时辰才出来。”

惠王府？曹吉祥去那里干什么？一个掌权太监，私下拜访一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藩王？这绝对不正常！

林锋然的心猛地一沉，刚刚舒缓的眉头再次紧紧锁起。石亨的触角，难道已经伸向了宗室？这场暗战，似乎正朝着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方向发展。

（第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