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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往黄石砬乡的路,越来越不好走,路由宽变窄,从柏油路变成沙石土道,最后的几里路,坑坑包包的简直没法走。亏得出发前,老赵换了一台北京吉普,把挡杆挂在低位,忽靠左、忽向右,在土道上颠簸着“画龙”。老赵骂着,黄石砬这个穷地方,连兔子都不拉屎,牤牛河连个兔子影都找不着,全乡数它最穷,到现在连电灯还没点上。那地方的人一到晚上早早把被窝焐了,抹黑,干点那事儿取乐。田小亮说,其实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儿,当时还有段顺口溜:牤牛河,不知道愁,山上不长树,下雨流石头;牤牛河,不知道丑,男的不洗脸,女的不梳头;牤牛河,不知道羞,晚上没电灯,摸黑瞎扯咕。啥叫瞎扯咕?二舀没听明白最后那句。瞎扯咕嘛,对有权有势的来说,叫找情人;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搞破鞋。老赵直言不讳。
2
牤牛河村由五个自然屯组成,每个自然屯多的有一二十户,少的只有七八户,散落在黄石砬子山脚下。村里房子都是就地取材,石头砌的,冷眼看,你分不出谁家家境如何,仔细观察,差距便显露出来。那些房基坚实、高脊大瓦、围墙高筑、院门宽阔、柴堆码得溜齐,不用问,日子过得要相对好些。
接近中午,车子才到牤牛河村,不巧的是,村委会锁头看家。田小亮就近去打听,去敲不远处一户深宅大院的门,巧了,主人正是村支书苟福。
听说县长来了,苟福屁颠颠地一溜小跑奔过来。瞧着肥头大耳的支书,二舀觉得与这贫困山村多少有点不相称,握着那油乎乎的肥手,不由得生出一丝反感。知道了来意,苟福手指半山腰,说李素芳家就在山坡上,得劳驾李县长徒步上去。原来李素芳是个男的,家里五口人,老妈长年有病,生活不能自理,媳妇是个傻子,还有两个未
上学的孩子。
二舀边爬边望,但见一孤零零的石头房子,已七扭八歪,靠路边房山顶着两根木杆。屋前有一不大平地,铺了一地高粱穗,一头驴拉着碾子,拴驴绳子系在院中间一女人腰上,那女人持鞭瞎胡吆喝着,见有人来,呵呵傻乐。苟福背手喊着:快点干,别他妈的在那磨洋工,你和驴没吃饱咋的,这可是给你自己家干活。二舀与李素芳打了招呼,便迈进石头房子。屋里苍蝇成群,在盛着高粱米饭的大盆打转转,那高粱米饭还有半盆,如果这一家吃完,至少还要两三天。屋里只一个破旧地柜,没有任何多余摆设;墙角堆着些装粮菜的麻袋。在炕头卧着的李素芳老妈,两眼昏花盯着二舀这个陌生人。二舀给老太太拉了拉被子,那被子已不见一点本色。俩孩子的脸脏得如小鬼儿,在炕上玩耍着。二舀皱紧眉头又开始察看房子,屋里竟如外墙,并没用泥抹平,他将手伸进一处透风的石缝里
“这房子很危险呀,为啥不采取措施?”二舀绷脸对苟福说。
“村里没资源、没企业、没有啥来钱道,何况也不是就他一户。要说一点措施都没有也冤枉,外面支的木头杆子都是村里的嘛。”苟福争辩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对李素芳这样特困户,每年都有一笔救济款,不知道村里是怎么用的?”
“嗨,那几个钱好干啥,每家也就摊个十块八块的,发到手里,也都就酒喝了。”
二舀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与这刚认识的基层干部发火,说以前的事不提了。既然我和李素芳结上对子,我同你商量一件事。没等二舀说完,苟福笑嘻嘻地说不是商量,是指示嘛。
“那好,我想李素芳家的燃眉之急,是盖房子问题,我俩共同负责把李素芳的房子给翻盖了,你看怎样?”
“行啊,那就得有劳李县长大驾了。”
“咱们分个工,你负责沙石、人工;砖瓦、木材、水泥、玻璃,我负责落实。上冻前,给戳起来。”
苟福不假思索地点着头,说李县这么重视,盖房子的事儿,没问题。
3
回去的路上,二舀让田小亮要了几个电话,向林业局、县水泥厂、物资局的头头说了情况,几个头头立马应允下来。具体事儿,二舀交给了田小亮。
黄石砬乡全县最穷,牤牛河村又在全乡最穷,说村穷,具体讲谁穷?是老百姓穷,村干部并不一定穷。这苟福送走二舀,偷着乐了起来,乐啥?又有人送钱送物来了,能不乐?苟福有套理论:有权靠权、有钱靠钱、有水靠水、有山靠山,牤牛河靠啥?当然靠“穷”。
二舀到省参加发展乡镇企业拉练会,一开就是一周,回来看见田小亮,开口就问那事儿办得怎样。田小亮拍着胸脯,说砍伐证已办妥,水泥、玻璃、砖瓦昨日全部拉到村里,我亲自押车,全部搞定。
“没有拉到李素芳家吗?”
“李县,你也不是不知,他家在半山坡,车根本开不上去。”
“你去没去李素芳家,苟福他们动没动工?”
见二舀刨根问底,田小亮一时没了话说。二舀还想往下说,仇长喜的秘书敲门进屋,说仇县请李县去一下。
过几天,市委组织部要对党政班子进行年度考核,当然,今年的年度考核与往年不同,因为,年底县人大、县政府要换届,考核可能要对此有所涉及,因此找你唠唠。仇长喜以平和的眼光瞧着二舀。二舀有点发愣:仇县是县领导中最忙的一个,农忙时要下去抓春耕秋收,农闲时组织兴修水利,到了汛期要指挥抗洪抢险,老天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