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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只是嘴巴总闲不住的,他兀自默默琢磨一阵,便又提出了问题:“那——都已撕破脸了,他怎么还要假惺惺地追问傅断水的近况呢……难不成他贼心不死,还想着要派人去追杀他?”
想起方才纪濯然面上惊怔的表情,谈风月惯性地稍弯起了嘴角,眼中讽意却凉凉:“他如今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余力去管宗门事。”
又道:“大概是真心关切吧。毕竟人不比草木无心,再怎么说,他们二人也有那么多年的交情,曾是知交。”
多年交情、曾是知交,该下手的时候还不是毫不犹豫?三九不屑地撇撇嘴,满不认同:“哼,我见他就是虚伪罢了——”
越想越觉着就是这么回事,他勾着仙君的脖子,摇头晃脑地作起了点评:“这一路上我算是瞧清了,人还是虚情假意的多,重情重义的少——哈!亏我还没做多少年的人就死了,不然可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呢!”
这小鬼……
从最初相识时的大字不识一个,到如今竟还能用上几句成语了。谈风月心觉好笑,也没否定他的说法,只拿银扇轻轻一敲他脑门,便将他一搂,纵身随风坠入了云中。
“哇!——”
骤然失重,眼前景色更是一花,三九阵阵目眩,脱口惊叫出声,紧紧抱住了谈风月的手臂,稀里糊涂地随他步步踏风而下,直至落在了实地。
想三九本是鬼魂一幢,并无实体,可被仙君这刻意逗弄他似的举动一吓,竟觉着双腿都绵软了起来,满载怨怼地瞪着谈风月:“仙君你……”
忽却听谈风月缓缓道:“契符已毁,你也不再受缚,不必时刻跟在我身旁——”
乍听之下还以为仙君这是要抛下自己了,三九霎时瞪大了双眼,着急起来,又听他续道:“可以自己随便走走,见见故人……就当作散心吧。”
三九听得一愣:……见见故人?
他原还以为他们这回总该是直赴青远而去了,可待他心间失重感消退殆尽,后知后觉地望清了眼前再度明晰起来的景象,不禁又是一呆——竟是到了沁园。
一是有事要做,二是青远已然覆灭,若是直接回去,只怕这小鬼会心感难过,谈风月浅浅一勾嘴角,拍了拍三九的头:“待我忙完,便来寻你。”
虽没听仙君明说,却隐隐感受到了他话间透出来的关怀……三九心里触动,似不认识他了般呆呆看他半晌,随后大着胆子拉过了他的手,在自己面颊上贴了贴,咧嘴笑了起来,依言道:“那我便去四处逛逛!”
久违地显露出了一副活泼模样,他歪了歪头,追问道:“仙君你呢,是要去哪?”
沁园遍街屋舍大多低矮,一眼便能望尽。谈风月任这小鬼抓着自己的手,遥遥示意向远处那显眼的飞檐斗拱,“那儿。”
与上次来时别无二致,眼前神殿仍是那副檐高斗宽、兽首高昂的气派模样,踏进殿门,内里亦仍是恢弘开阔、香火盛旺。
只是又与上次来时不同,面前千余神像错落高叠,那刻有“九凌天尊”四字的神像却被挪至了正前,台前供满了莲灯,繁花怒放,果品鲜灵。
今日并非初一,也非十五,眼下又刚近正午,不是参拜的吉时,殿中香客寥寥,三三两两地与谈风月擦身而过,并看不见他。
满殿中,香客步伐动,长明灯火动,梁上灵幡动,谈风月却只静静垂手立在大殿正中,抬眼望着那尊威严怒目的九凌天尊像,默然无言。
第124章第一百二十四章
并不知道建起青远需要用多久,却知道毁掉它却只需朝夕。
斑驳的城墙下,堆积着的无数山匪尸体仍在,被纷杂脚步踏得碎了,一地狼藉。那原本黢黑无尽,望不见底的城门门洞如今只显得阴暗潮湿,一眼便能望见内里一城的碎砖乱瓦。
而那原本重叠交织、笼罩着一方晴空的结阵也已无踪,更没了其中幢幢鬼影。
一派荒芜的街道上,举目望去,四处皆是被剑风刮擦出来的深深印痕,幻彩琉璃碎落一地,仿佛一地斑斓彩砂。
沙沙踩着满地细碎的琉璃,三九背着一个半破的旧竹篓,独自在片片废墟中蹿来踱去,弯身捡起一块砖、拨开一片瓦……
手握着半块红砖,他直起身来,左右张望了一阵,兀自嘀咕几句,试探性地把那砖摆在了残缺半边的屋墙上,果然见缝隙都对上了,正正合适,便啪地一拍手心,无比得意地点了点头。
距他们离开沁园,回到青远又已过了半月。
鬼君在时,总爱笑说“快活不知时日过”,可原来煎熬的日子,也好像会转瞬即逝一样,懵懵地,便已过了许久。
这半个月以来,仙君日夜流连于后山山洞之中,专注于那血池祭阵,他一只小鬼,在旁帮不上忙,亦没别的事可做,便干脆担起了重修青远的重任,一点一滴地将青远拼回他记忆中的模样——当然可以让仙君挥挥衣袖,令清风相助,可他却还是更愿意自己来,毕竟……
若是鬼君回来见着了,定会开心,夸奖他呢!
一想到鬼君的夸奖,便感觉手脚都有了力气,三九深深大吸一口气,片刻不停地又扶正了一台倒塌在地的木制机架。
机架挪开,扬起飞尘无数,一抹陷落在泥中的暗黄颜色蓦然入了他的眼,是一张污损了的符咒。
无不惊喜地低低轻呼一声,他忙不迭地拾起那枚黄符,托在掌心仔细瞧过。
这是一张返清度化符,可以将世间亡魂安然送入地府——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