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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了几步路之后,我悄悄把肩膀放低,轻轻技巧地滑出他的掌握,然后退后一步跟在他背后。父亲也没特别的反应,也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
父亲的路线是固定的还是随兴的?我也不得而知。我们走了一段马路边上,后来又转进田里无铺设的小土路,最后又走进一个树林茂盛的山坡地。父亲拄着登山杖,健步走在前方,此刻的我才五岁,从未走过这么遥远和这么变化的路途,我已经觉得腰间和小腹都有点疼痛了。在山坡一个转弯空旷处,父亲停了下来,指着树下一块大石说:「累了吗?坐下来休息。」
那是山地转弯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可以看见远方的稻田和街道。父亲额头也有汗水,他掏出一条毛巾来擦拭,一面还挥动手臂,好像希望舒活更多的筋骨。我坐在石块上喘着气,一面觉得胸口的闷气逐渐舒缓,一面发现空气已经不再刺冷,天色已经大亮,太阳也不知何时已经在远方地平线上冒出头了。
父亲兴趣盎然地打量着我,好像想着什么事,我对自己的体力不继感到有点羞惭,但父亲突然说:「下山吧,我带你去吃豆浆。」
我们沿着原路下山,好像换了一条小路穿过田地,我不太能确定那是不是原来的路,天已经亮了,景观也都好像换了一副颜色,田地里也有了更多生机,我可以看见农舍旁有鸡只走来走去,我也看见田边的野草开出了紫色的小花,也有一些蜻蜓在圳沟上盘旋飞舞。
父亲领着我走回到铺着柏油的大马路,走不多远,我看见前面远方有炊烟,路面一个铁皮屋正腾腾冒着热气和火光。走近一点,就听见人声鼎沸,那是一家正在供应早餐的豆浆店。站在大锅豆浆后方是一位老太太,她熟识般地和父亲点点头,道了一声:「早啊!」转头又看了我一眼,说:「这是恁家后生?」
旁边另有一个油锅,一位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先生正在炸油条。他面无表情地把两条细小的面条叠在一起,用筷子在中央压出一条沟槽,轻巧地用手一旋,面条转成美丽的扭曲线条,就下了油锅,油条立刻像灌了气一样膨胀起来。父亲带着我找一个位子坐下来,向老太太吩咐道:「两碗豆浆,一碗加个蛋;来一根油条和一张豆标。」
加蛋的豆浆是给我的,我从来没有喝过豆浆,它的热烫甜美、香醇滑口,让我感到又惊奇又满足。豆标也是为我点的,我也从未吃过,那是一种今日已很少看见的饼类,中间充满空气,不加油在炉上烘制,有一种干爽香甜的面饼滋味。我津津有味地摊子上嚼着面饼,啜饮着烫口的豆浆,心中充满了幸福,内心也相信这位让我敬畏不敢靠近的父亲应该是疼爱我的。
那是童年仅有的一次机会和父亲清晨外出散步,这也是我有记忆以来,父亲以一个英挺健康的成人姿态出现。没多久,父亲就重病缠身,我每日所见的父亲就是另一种衰老病倦的模样;也没多久,我们就搬离了北边的海港城市,去到景观完全不同的中部山城。而我自己,成长的孤独吞没了我,我有自己少年无法言诠的苦恼,我不再来自渴望父亲或母亲的关爱,而是更焦虑于同辈朋友的认同与接纳。
可是,幼童时代某一个早上,和父亲在田野之间一段同行的时光,父亲放在我肩上充满力道的大手,还有那香醇甜美的第一次豆浆滋味,却总是在我心中。而我也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惑,父亲真的是每日那么早起,每天让我扑个空?还是那是当时特别为我设计的一个考验?我也始终没有答案。随着父亲的过世,这个谜题是永远不能解答了。
这个画面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我脑中,可是最近读的一本书却又把带回那一个回忆里。
那是大学问家乔治.史坦那(George Steiner, 1929-)的自传《勘误表:审视后的生命》(Errata: An Examined Life, 1997)。我本来就是史坦纳的书迷,他的自传英文版我也早早就买了,不知什么缘故始终没有打开来读。去年年底无意中发现这本书竟有中译本(台湾行人出版社,2007),这恐怕是史坦纳罕有的中文出版品吧?我能想到另一本中译可能是他的《Lessons of the Masters》(2003,中文译做《大师与门徒》,是台湾立绪出版社出版的),相对于史坦纳的等身着作,这样的翻译数量和成绩简直不成比例,而他的代表作《巴贝塔之后》(After Babel, 1975)即使到了三十年后的今天也还未见中文翻译的尝试呀。
史坦纳的传记是极有意思的,因为书中几乎显少「事件」。别忘了这是一位一生都在书房里读书做研究的纯学者,社会上的大事件、大行动,或者大阴谋、大破获,大体上都是与他无缘的。既然故事不发生在「身外」,只好波涛汹涌在「胸中」,他在书中反覆追索自己思想的来历与转折,弄得生平的「故事」几乎都变成了抽象的「辩证」。但大师的敏锐和渊博,即使没有「故事性」也写得峰回路转,引人入胜。其中他在书中提到在他「快满六岁生日」的某一天午后,他的父亲如何以一种若有似无的「心机」,设计了一场「诱引」他阅读希腊荷马(Homer)史诗《伊里亚德》(Iliad)的过程,父亲牵着小孩的手,一行一行读着希腊原文给小孩,让小孩在荷马温柔而残酷的诗句中,第一次经历了「经典」带来的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