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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别驾从事面色凝重,眼中有掩不住的疲惫,显然这几日郡务繁重,加上暗流涌动,让他耗费了不少心神。他先对孙原一揖到地,然后才在沮授下首落座。
杨明守在门外,心然则悄然立于孙原书案侧后方的阴影里,白衣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室内众人。
孙原已重新披好裘氅,坐回书案之后。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深夜急召诸位前来,实因事态紧急,不得不扰。”
他略作停顿,目光从沮授、华歆、荀攸、太史慈、许褚脸上一一掠过,方才继续道:“方才,我收到了刘侍中从洛阳发来的密信。”
此言一出,除了心然,其余几人神色皆是一凛。太史慈与许褚虽不明朝堂细节,却也知晓刘和身份以及“密信”二字的分量。沮授、华歆、荀攸更是瞬间明白了今夜紧急议事的缘由。
“信中说,”孙原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王芬连上三疏弹劾,袁司徒当廷泣诉,陛下已下旨,命我将魏郡事务妥为安置,于一月内赴洛阳述职。”
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雨声敲窗。
华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沮授眉头紧锁,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荀攸眼帘低垂,似在沉思。太史慈与许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怒意。
“旨意已出尚书台,不日即达邺城。”孙原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袁公路的长水营驻扎城外,王芬在州府虎视眈眈。我若离郡,魏郡恐生变故。”
“公子不可赴洛!”许褚第一个忍不住,粗声开口,虎目中怒火熊熊,“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洛阳那帮鸟人,就知道躲在朝堂上耍阴招!有本事真刀真枪来打一场!公子,您不能去!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太史慈虽未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按在剑柄上的手,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孙原看向沮授:“公与,你以为如何?”
沮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许将军所言,虽直白,却切中要害。公子一旦离郡,魏郡群龙无首,王芬与袁术内外夹击,郡中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豪强余孽,极可能趁机作乱。届时,公子这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基业,恐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圣命难违。抗旨不遵,便是授人以柄,坐实了‘专擅’、‘不臣’的罪名。届时,王芬可名正言顺调州郡兵讨伐,袁术亦可奉诏平乱。我等便从‘守土安民’的忠臣,变成了‘抗旨谋逆’的叛贼。名分一失,人心尽丧,纵有千般道理,也无从说起了。”
他这番话分析得极为透彻,既点明了赴洛的危险,也说清了抗旨的后果。书房内气氛更加凝重。
“子鱼?”孙原看向华歆。
华歆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干涩:“公与所言极是……抗旨,绝不可行。然赴洛……凶险万分。刘侍中信中既特意提醒‘途中安危’,想必洛阳那边,已有人存了半路截杀之心。即便平安抵达洛阳,面对王芬罗织的罪名、袁司徒的攻讦,公子孤身一人在朝堂之上,又能如何自辩?‘私授官田’一事,虽有情由,却难敌‘法理’二字。朝中衮衮诸公,又有几人会听公子解释?只怕……只怕是一入洛阳,便再无归期。”
他说到后面,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忧惧已极。
孙原的目光最后落在荀攸脸上:“公达有何高见?”
荀攸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攸以为,此事虽险,却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众人闻言,都看向他。
“首先,”荀攸缓缓道,“陛下下旨召公子述职,而非直接下狱问罪,说明陛下心中尚有疑虑,或说……尚有考校之意。这‘一月之期’,既是限制,亦是缓冲。关键在于,公子如何利用这一个月。”
“其次,王芬弹劾,袁隗泣诉,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暴露了他们的急切。他们为何如此急于将公子调离魏郡?无非是公子在魏郡所为,已触及其根本利益,且‘黑石峪’一事,恐已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他们怕的,不是公子在洛阳如何自辩,而是公子继续留在魏郡,会挖出更多他们不愿为人知的秘密。”
“其三,”荀攸看向孙原,“攸听闻,公子与陛下,有旧?”
孙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幼时曾蒙陛下接入宫中,与刘侍中一同读书数载。”
“这便是了。”荀攸眼中光芒更盛,“陛下对公子,并非全无情分。此番召述职,或许也是一次试探——试探公子的忠诚,试探公子的能力,亦试探……公子是否值得他继续扶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攸斗胆猜测,陛下对袁氏、对王芬,乃至对朝中某些势力,未必全然信任。公子在魏郡抑制豪强、整顿吏治、安民垦荒,所做之事,虽触怒了一些人,却未必不合陛下心意。只是,陛下需要看到公子的‘忠心’与‘能力’,更需要看到……公子是否懂得‘分寸’与‘进退’。”
这一番话,如拨云见日,让沮授、华歆眼中都露出了深思之色。便是太史慈、许褚,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曲折,却也听出了几分希望。
孙原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温热的茶杯。荀攸的分析,与他心中某些模糊的念头不谋而合。天子刘宏,那位看似昏庸享乐的皇帝,真的只是一个被宦官、外戚、朝臣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傀儡吗?若真如此,他当年为何要将一
